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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长安骨李晏后续章节免费在线追更

大唐长安骨

作者:平波庵

字数:150731字

2026-04-21 07:14:53 连载

简介

《大唐长安骨》是由作者“平波庵”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历史古代类型小说,李晏是这本小说的主角,这本书已更新150731字。

大唐长安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崇仁坊,崔府。

相较于永兴坊的官宦云集,崇仁坊的宅邸更多几分文气与清贵。崔府位于坊中偏东一处闹中取静的巷内,门庭不算显赫,但黑漆大门、门楣上“监察御史崔”的匾额,以及门前两尊形制规整的石鼓,无不昭示着主人清流言官的身份。

引路的仆役几乎是一路小跑,脸色煞白,不住催促。宋三更和李晏紧随其后,踏入府门。庭院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压抑的哭泣声和惶急的低语从正堂方向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与焦躁混合的异味。

一名身着浅青色常服、年约三旬、面容儒雅却此时眉头紧锁、眼圈微红的男子迎了上来,见到宋三更,如同见了救星,急急拱手:“宋翁,深夜劳烦,实是万不得已!在下崔涣,家父……家父方才饮了半盏参汤,便忽然厥倒,口不能言,四肢抽搐,不过片刻,便……便没了气息!坊中医工来看,说脉象绝乱,舌苔发黑,疑是……急症攻心,或为邪物所中!”他语速极快,声音颤抖,显然方寸已乱。此人应是崔御史之子。

“崔郎君节哀,容老朽先看过。”宋三更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稍许安定的力量。他示意李晏跟上,三人穿过庭院,步入正堂。

堂内气氛凝滞。数名女眷被仆妇搀扶着,在屏风后低声啜泣。堂中地席上,铺着厚毡,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颌下微须的男子仰卧其上,身上已盖了白布。正是监察御史崔璞。他双目圆睁,瞳孔散大,口唇微张,面色在烛火下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嘴角、下颌及前襟衣领上,沾染着些许暗褐色的污渍,似是呕出物涸的痕迹。一名老仆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空气中,除了悲戚,还隐隐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苦涩气息,混杂在焚香与草药味里。

宋三更示意李晏放下皮袋,自己则上前,先对遗体躬身一礼,然后轻轻揭开白布一角。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地、从上到下观察崔璞的面色、瞳孔、口鼻、颈项及的双手。李晏在一旁,也凝神细看,并取出素帛炭笔,准备记录。

“何时发病?之前有何异状?最后饮食为何?”宋三更一边看,一边沉声询问。

崔涣强忍悲痛,答道:“就在一个时辰前。家父晚膳用得不多,只进了些粥羹和清淡小菜。饭后在书房处理文书,心情尚可。约莫戌时三刻,说有些神乏,让厨下炖了参汤。汤是厨娘张氏亲手所炖,用的是前友人相赠的上党老参切片,并无他人经手。家父饮了约半盏,不到一刻,便说闷恶心,随即呕吐,继而倒地抽搐……前后不过盏茶工夫,便……便去了!”说到最后,已是哽咽。

“参汤残盏可还在?”宋三更问。

“在!在书房!”崔涣连忙引着宋三更和李晏转入侧间书房。

书房陈设雅致,书卷盈架,一炉檀香将尽未尽。书案上,摊开着几份文书,笔搁在一旁。一只定窑白瓷小盏歪倒在案边,盏内尚有约三分之一深褐色的汤汁,已凉透。盏旁有一小碟蜜饯,似是用来佐参汤去苦的。地上有一小滩污渍,与崔璞衣襟上的痕迹相同。

宋三更没有去碰瓷盏,而是俯身,凑近盏口,极其轻微地嗅了嗅。李晏也凝神细辨,那股苦涩气似乎更明显了些,但被参汤本身的药味掩盖大半。

“取银针,清水,净瓷碟,再寻一盏未用过的相同茶盏来。”宋三更吩咐。李晏立刻从皮袋中取出用细布包裹的银针等物。崔涣则命仆役速去取来清水和新盏。

宋三更用净木箸,小心翼翼地将残盏中的参汤,倒入一部分到新盏中。然后,将一细长的银针探入汤中。片刻取出,银针尖端并无明显变化。他又将银针在清水碟中洗净,再次探入,轻轻搅动,观察。

“参汤中常见配伍,或某些矿物杂质,也可能使银针略微发暗,未必是毒。”宋三更低声道,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李晏听,“但此汤气味,苦中带涩,与寻常老参汤的甘苦回味略有不同。”他示意李晏,“你来看看地上及衣襟的污渍。”

李晏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那滩呕吐物残迹。秽物已半,能看到未完全消化的粥米、菜叶,以及一些深褐色的汤水痕迹。他用一净竹签,轻轻拨动一点涸的秽物,凑到鼻端,那股苦涩气更加明显,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杏仁,却又更为刺鼻的气息。他心头猛地一跳。

“师父,这气味……”李晏看向宋三更。

宋三更脸色凝重,点了点头,对崔涣道:“崔郎君,请将厨娘张氏,以及晚膳后接触过参汤材料、器皿的所有人,暂时请到偏院,勿令走动,也勿让彼等交谈。老朽需逐一问询,并查验厨房剩余参料、器皿。”

崔涣此刻对宋三更已是言听计从,立刻吩咐管家去办。

宋三更又对李晏道:“你随我来。”

两人回到正堂遗体旁。宋三更这次不再犹豫,轻轻拨开崔璞的嘴唇,观察口腔、牙龈、舌苔。舌苔果然呈现不正常的灰黑色,牙龈隐隐有血丝。他又解开崔璞的衣襟,检查腹皮肤。并无明显针眼、伤痕或异常斑点。但当他按压崔璞腹部时,眉头皱得更紧。

“取刀。”宋三更伸手。

李晏递上经火烤过、又用净布擦拭的小银刀。宋三更在崔璞腹部胃脘对应位置,极其小心地划开一个寸许长的浅口,观察皮下及肌理颜色,并用另一银针探入。银针取出时,尖端呈现出明显的、均匀的灰黑色。

“果然是毒。”宋三更的声音冰冷。他让李晏用净小瓷瓶,接取了些许从切口渗出的、颜色略深的组织液。又用布巾,小心擦拭了崔璞嘴角、衣襟的污渍,分别包好。

“毒性极烈,发作迅猛,从口入,直侵肠胃心肺。”宋三更一边清理工具,一边低语,“银针验汤未必显,或因毒性特殊,或下毒之物本非砒霜等常见矿物毒。这苦杏仁般的气味……倒让老夫想起一桩旧闻。”

“师父是指……”李晏心中已有猜测。

“前隋太医集录中,曾载南诏一带深山有种毒草,其茎汁液提炼后,无色或微黄,味极苦,略带杏仁气,名曰‘钩吻’,又名‘断肠草’。微量可致人眩晕呕吐,量大则顷刻间毙命,与砒霜之症类似,但更易溶于水,且与某些药材同煎,或可掩其部分气味。”宋三更缓缓道,“只是此物多生于西南瘴疠之地,中原罕见,更遑论流入深宅,掺入御赐参汤之中。”

钩吻!李晏记下了这个名字。西南毒草,出现在长安一位监察御史的参汤里。是巧合,还是有意选择这种不易被寻常银针快速验出、且来源特殊的毒物?

这时,崔涣已将厨娘张氏及两名负责传递汤水的丫鬟带至堂外廊下等候。宋三更和李晏先询问了厨娘张氏。张氏是个四十余岁的净妇人,此刻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赌咒发誓绝未下毒。她说参片是老爷亲自从书房取出交给她,言明是贵人所赠,让她单独用小铫子文火慢炖,不许旁人手。她从取参、清洗、入铫、添水、看火、过滤到倒入盏中,全程未离厨房半步,只有炖好后,交由大丫鬟春杏送去书房。

春杏是个十六七岁的丫鬟,也哭成了泪人。她说自己从张氏手中接过汤盏,用托盘直接送至书房,途中未停,也未遇他人,亲眼看着老爷饮下第一口,她才退至门外廊下等候吩咐,直到听见屋内异响。

另一名小丫鬟只是负责传递空盏回厨房,并未接触汤品本身。

询问间,宋三更一直仔细观察三人的神色、言辞、手上动作。张氏和春杏的恐惧不似作伪,言辞逻辑也清晰,不像在撒谎。但宋三更还是仔细检查了张氏的双手、指甲缝,以及厨房取来的炖参铫子、滤网、剩余参片和煮过的参渣。

“参片可还有剩余?”宋三更问。

“有!老爷只让取了三片,罐中还有不少。”张氏连忙道。

宋三更查验了装参片的青瓷小罐。罐中参片形态、色泽、气味皆属上品,与炖过的参渣对比,并无明显异常。他又用银针探入罐中参片,亦无反应。

“问题,或许不在参片本身。”宋三更对李晏低语,目光扫过那只白瓷汤盏,“也可能,毒是下在盏中,或……在送汤途中,有极短暂的机会。”

但春杏坚称途中无人接近,她自己也绝无可能下毒。崔涣在一旁,也证实春杏是家生婢女,在崔府十余年,素来老实本分,与老爷并无仇怨。

线索似乎断了。毒物来源、下毒时机、下毒之人,皆成谜团。难道真是那罐“贵人所赠”的参片本身有问题?可罐中余参无毒,偏偏那三片炖出的汤有毒?

“崔郎君,这参片,乃何人所赠?”宋三更问道。

崔涣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是……前几,户部郑侍郎府上一位管事送来,说是侍郎得了一些上党好参,知家父近案牍劳形,特赠予补养。家父与郑侍郎……同朝为官,略有往来。”他语气有些晦涩,显然,这位“郑侍郎”的身份,让此事更加敏感。

户部侍郎郑晦!李晏心中又是一震。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父亲李适之当年调查“洛州粮案”,时任洛州仓曹参军的,正是这个郑晦!后来此人依附李林甫,官运亨通,如今已是户部侍郎,权势正炽。他为何要送参给一个并非其核心党羽、甚至可能因御史职责而与其有潜在对立的崔璞?

是示好拉拢,还是……包藏祸心?若是后者,动机为何?崔御史近是否掌握了郑晦或其党羽的什么把柄?

“郑侍郎所赠参片,除崔公外,府上可还有人服用过?”宋三更问。

“未曾。家父视为珍物,此番是第一次取用。”崔涣答道。

宋三更不再多问,只是将剩余参片、参渣、汤盏残液、以及取自遗体的组织液和污渍样本,一一小心封装标记。又详细记录了尸表所见、询问口供。

“崔郎君,以目前所见,崔公确系中毒身亡无疑。然毒物来源、下毒之人,尚需详查。此事牵涉朝廷命官,非同小可。老朽建议,即刻封存书房、厨房相关物证,并速报京兆府及大理寺。府上一人等,亦需暂时看管,勿令擅离。”宋三更沉声道。

崔涣脸色惨然,知道此事已无法遮掩,一旦报官,必引朝野震动。他咬牙点了点头:“全凭宋翁主张。只是……家父死得不明不白,还请宋翁、安小郎,务必查明真相,以告亡父在天之灵!”

“分内之事。”宋三更道。

离开崔府时,天色已近四更。寒风刺骨,长街空寂。李晏提着装有证物样本的皮袋,与宋三更并肩而行,两人皆沉默不语。

“郑晦……钩吻……”宋三更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西南毒草,户部侍郎,暴毙的御史……这潭水,比老夫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师父,崔御史之死,是否与吴骏之事有关联?”李晏忍不住问。吴骏是将作监小吏,涉及的可能有宫廷器物非法流出;崔璞是监察御史,有风闻奏事、弹劾百官之权;而串联两者的,隐隐指向了户部侍郎郑晦,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的利益网络。

“或许有,或许没有。”宋三更目视前方黑暗的街道,“但两件事接连发生,你都卷了进去,这本身,就已是一种‘谶’。夜谶已现,晨光未至。接下来,你要更加小心。裴少府那里,东宫那里,乃至……可能已经注意到你的暗处之人,都不会让你清闲了。”

李晏默然。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还是一片浓墨般的黑,但隐约已有一线极淡的青色,正在艰难地渗透出来。

长夜将尽,但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随着这缕微光,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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