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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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下：苟在武当藏书阁当保洁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乙未年，暮春。
距离那场红卫兵闯山的风波，又过去了整整十年。
十年光阴，于人间是沧海桑田，于武当山不过是古松又添了十圈年轮，晨钟暮鼓重复了三千六百多个夜。山门前的游客越来越多，香火越来越盛，武当山成了天下闻名的道教圣地，江湖上的异人势力来了又去，唯有后山的藏书阁，依旧是这片喧嚣里唯一不变的清净地。
林砚依旧守在这里。
他已经一百一十二岁，入山整整九十六年。
岁月在他身上仿佛停下了脚步，除了须发全白，脊背依旧微微躬着，走路的步子慢了些，其余的，和九十六年前那个初入武当的少年，没有半分区别。他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永远低着头，见了人就讷讷地侧身让路，连说话都细声细气，每里只做一件事——扫地、擦灰、整理藏书阁里的古籍，出而作，落而息，周而复始。
十年里，武当山又换了两任掌门，周蒙的徒孙云龙成了武当的中流砥柱，新入山的年轻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早已没人记得这个守了藏书阁近百年的老道人叫什么。他们只当他是武当山养着的一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无门无派，活了一百多岁却连半点修为都没有，连走路都颤颤巍巍，除了扫地什么都不会。
唯有历任掌门，守着周蒙卸任时留下的那道训诫，对这个看似平凡的老道人敬而远之，从不打扰，从不盘问，从不探查。他们或许猜不到这个老道人真正的修为境界，却清楚地知道，近百年来，武当无数次濒临灭顶之灾，最终都能，都和这座藏书阁，和这个守着藏书阁的老道人，脱不开系。
心照不宣，互不打扰，便是武当对他最大的敬重。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道人，早已将《归一道经》修至了与道合真的圆满之境，一念起便可与天地山川同息，一念落便可归于空无寂灭。他的《坐忘空明法》，更是修到了前无古人的化境，哪怕是站在人来人往的山门前，哪怕是修为顶尖的异人从他面前走过，也会下意识地彻底忽略他的存在，仿佛他只是山间的一缕风，路边的一块石，连半分活人的气息都察觉不到。
这十年里，他看着那个叫王也的年轻弟子，从一个吊儿郎当的富家少爷，一步步踏入了奇门术数的门。看着他偷偷溜进藏书阁，翻找那些布满灰尘的奇门古籍；看着他一次次闯入隐仙洞，对着周圣留下的风后奇门手稿发呆；看着他不顾几位太师叔的阻拦，一头扎进了内景，最终还是触碰到了那套号称“术数尽头”的绝世功法。
林砚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没有阻拦，没有提醒，没有点破。八十年前，他见过周圣为了这套功法疯魔，见过武当为了这套功法血流成河，见过甲申之乱里无数人为了这套功法死无全尸。可他更清楚，这是王也自己选的路，是他的因果，他的命数。
他能做的，唯有在王也强闯内景、心神失守，内景即将崩塌、神魂即将溃散的那一瞬间，指尖溢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先天一炁，悄无声息地稳住了内景的边缘，给了王也一丝喘息的机会，让他最终活着从内景里走了出来。
全程，王也没有半分察觉，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是武当祖师庇佑，才堪堪扛住了内景的反噬。他甚至都不知道，在他闯内景的那三天三夜里，藏书阁里有个守了近百年的老道人，替他挡下了内景崩塌的灭顶之灾。
做完这一切，林砚便收回了炁，继续低着头扫他的地，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他依旧守着自己刻入骨髓的铁律：不沾因果，不涉纷争，不改命数，只守武当基，只护方寸安宁。
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丙戌年的盛夏。
龙虎山天师府发出请柬，要举办罗天大醮，为亡者超度，为生者祈福，同时选拔天师府的传人。消息一出，整个异人界瞬间震动，各门各派的异人蜂拥而至，都想去这场百年难遇的盛会上凑个热闹，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机缘。
而武当山，也收到了天师府的请柬。
林砚坐在藏书阁的窗边，看着王也吊儿郎当地从山路上走过，嘴里哼着小曲，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知道，王也已经在内景里占算出了张楚岚的命数，占算出了这场罗天大醮背后的风波，已经动了下山的心思。
他要去龙虎山，去阻止张楚岚入局，去掀动那盘已经沉寂了六十年的棋。
林砚端起手里的温热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六十年前，甲申之乱落幕，三十六贼死伤殆尽，八奇技隐匿江湖；六十年后，张楚岚带着冯宝宝出世，八奇技的秘密即将被重新揭开，新的风暴已经在龙虎山酝酿，整个异人界的天，又要变了。
他依旧不会手。
王也的选择，张楚岚的命运，冯宝宝的身世，八奇技的秘密，都是他们的因果，和他林砚没有半分关系。他要做的，只有守好这座藏书阁，守好武当山的基，继续苟下去，苟到所有风波尘埃落定，苟到天下再次太平。
几后，王也辞别了师父云龙道长，瞒着武当的几位太师叔，偷偷下了山，往龙虎山去了。
整个武当山，除了云龙道长，没人知道这个平里吊儿郎当、连早课都懒得去的弟子，已经悟透了风后奇门，要去龙虎山搅弄风云。唯有藏书阁里的林砚，站在窗边，看着王也下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擦着书架上的灰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果然，不出一月，龙虎山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异人界。
武当弟子王也，在罗天大醮上展露风后奇门，以一手乱金柝定住了无数顶尖异人，一路闯进了决赛，最终却主动认输，把天师之位让给了张楚岚。
一夜之间，王也的名字响彻了整个异人界。
就像六十年前的周圣一样，风后奇门现世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让沉寂了六十年的异人界再次疯魔。无数异人闻风而动，如同闻见血腥味的豺狼，四处围堵王也，只为抢夺那套传说中的绝世功法。
而武当山，再次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各门各派的高手、江湖散修、全性余孽，甚至还有海外的异人势力，如同水般涌向武当山。他们口口声声要武当给个说法，要武当清理门户，交出风后奇门的传承，夜在山门前叫骂挑衅，稍有不从，便动手硬闯。
六十年前甲申之乱的景象，再次在武当山重演。
山门石阶再次染血，护山大阵夜开启，巡山弟子全员出动，夜守着后山的隐仙洞和藏书阁，整个武当山人心惶惶，剑拔弩张。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藏书阁，却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砚依旧每扫地、擦灰、整理古籍，动作和九十六年前刚入山时没有半分区别。山门外的叫骂，后山的打斗，各派高手的炁场碰撞，仿佛都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可每当有贼人想趁着混乱，偷偷潜入后山，闯入隐仙洞盗取风后奇门秘本，或是想打藏书阁的主意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巧合”发生：
硬闯隐仙洞的高手，总会莫名其妙地踩空，触发守静阵的预警，被武当的弟子当场拿下；想偷偷给武当井水下药的贼人，总会不小心打翻了毒水，被巡山的弟子抓个正着；想绕开护山大阵、从崖壁潜入后山的异人，总会遇到莫名其妙的山风，吹得他们站不稳脚跟，摔下山崖，被武当弟子救上来时，已经摔断了手脚，再也不敢造次；甚至有几个修为极高的门派掌门，想强行闯入内景，问被困了六十年的几位老道长风后奇门的秘密，总会在关键时刻心神失守，被内景反噬，身受重伤，只能悻悻退走。
所有的一切，都看起来是贼人自己不小心露出了破绽，是武当的护山大阵灵验，是祖师庇佑，没有半个人会想到，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藏在尘埃里的百岁老人，正用一双看透了百年风云的眼睛，悄无声息地拨动着丝线，一次次将武当从危机边缘拉了回来。
自始至终，林砚都没有露过一次面，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展露过半分修为。他就像武当山的一块山石，一棵树，一缕风，无声无息地守在这里，不沾半分因果，不惹半分风波。
这午后，王也突然回了武当。
他被武当除名了。
为了不给武当惹来麻烦，为了护住几位太师叔，他主动递了辞呈，自请逐出武当山门。一身蓝色道袍换成了普通的休闲装，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和落寞。
他回山，是来和师父云龙道长辞行，也是来和几位太师叔告别的。
路过藏书阁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藏书阁的门口，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道人，正蹲在地上，拿着抹布，一点点擦着石阶上的灰尘，动作缓慢又笨拙，颤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王也看着他，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极其诡异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运转起风后奇门，四盘拨转，乱金柝瞬间铺开，想要定住眼前这个老道人。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他的乱金柝，铺出去的瞬间，就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掀起来。
眼前这个老道人，仿佛本不存在于这个时间线里，不存在于这片天地间。他的奇门局里，本找不到这个人的半点痕迹，就像面前只有一团空无，一缕清风。
“怪了。”王也挠了挠头，眼里满是疑惑，“难道是我修为退步了？连个普通老人都定不住？”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乱金柝对眼前这个老道人，完全不起作用。
就在这时，林砚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他。
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呆滞的样子，眼神浑浊，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茫然，对着他讷讷地弯了弯腰，算是打过了招呼，又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擦着石阶，仿佛刚才那两次乱金柝，本没有影响到他半分。
王也看着他的背影，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当是自己最近奔波太多，心神耗损太大，奇门术法出了纰漏，摇了摇头，笑了笑，转身往师父的院子走去，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眼前这个他连正眼都没多瞧几下的、颤颤巍巍的扫地老人，不仅能轻易破掉他的乱金柝，更是在他当年闯内景的时候，替他挡下了灭顶之灾。更不会知道，这个守了武当近百年的老道人，修为早已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境界。
王也走后，林砚握着抹布的手，微微顿了顿。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王也远去的背影，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又瞬间隐去，重新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知道，王也的路，才刚刚开始。未来的子里，他会被人追，会被卷入更深的纷争，会和张楚岚、冯宝宝一起，去揭开甲申之乱的最终秘密，甚至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他依旧不会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自己的因果。他守了武当近百年，护了王也一次，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路，要靠王也自己走。
没过多久，藏书阁的门口，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白色连帽衫的年轻姑娘，眼神空空的，没什么情绪，正是冯宝宝。她身边跟着一个穿着休闲装、一脸贱兮兮笑容的年轻男人，正是张楚岚。
两人来武当，是来找云龙道长，想问清楚王也和风后奇门的事，顺便看看能不能从武当这里，找到一点关于甲申之乱和冯宝宝身世的线索。
路过藏书阁的时候，冯宝宝突然停下了脚步，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看向了正在扫地的林砚。
她的感知，是整个异人界最敏锐的。哪怕林砚的坐忘空明法已经修至化境，彻底归于空无，她依旧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天地相融的气息。
可那丝气息，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彻底消失了。
冯宝宝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林砚看了半天，眼里满是茫然。她明明刚才感觉到了什么，可现在再看，眼前这个扫地的老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半分修为的凡人，连一丝炁感都没有，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宝姐，看啥呢？走了，找云龙道长去！”张楚岚拉了拉冯宝宝的胳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林砚，只当是个武当扫地的老道士，连半分兴趣都没有，拉着冯宝宝就往前走。
冯宝宝被他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林砚，可直到两人走远，她也没再感觉到那丝气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刚才他们路过的这个扫地老人，是整个异人界唯一一个知道完整的甲申之乱，清楚知道三十六贼所有秘密、八奇技所有来龙去脉的人。更不会知道，这个看似平凡的老人，修为早已到了陆地的境界，哪怕是所有大区的临时工一起上，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而林砚，依旧低着头，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仿佛刚才那两个人，本没有来过。
他的坐忘空明法，早已能做到一念起，便让整个异人界最敏锐的感知，都彻底忽略他的存在。只要他想，这世间，没人能察觉到他的修为，没人能看透他的底细。
夕阳西下，闭阁的钟声响起。
林砚放下扫帚，锁好了藏书阁的大门，转身走进了漫天的晚霞里。
山门外的喧嚣渐渐散去，远处的练武场上，还传来弟子们练拳的呼喝声，江湖上的风波还在继续，龙虎山的余波还在发酵，新的浩劫正在一点点酝酿。
林砚的脚步缓慢而沉稳，走在回寮房的山路上，心里清明如镜。
2016年的盛夏，距离甲申之乱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年，距离新一轮八奇技之乱的彻底爆发，也才刚刚开始。
他入山九十六年，从十六岁的少年，走到了一百一十二岁的白头，苟过了甲申之乱，守过了百年风雨，如今新的浪再起，他依旧会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