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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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念廊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晚风温柔，忙活了一天的疲惫涌上来，她就这么靠在门框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等被丈夫轻轻拍醒时，夜色已经浓了，巷子里只剩零星的路灯亮着。她顺着丈夫的手站起身，腰腹的坠痛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扶着肚子挪到桌边坐下，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国华，我肚子都4个多月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带我回你家？”
这话她已经问过不止一次。从查出怀孕开始，她就提过要见公婆，要回老家待产，可陈国华总有各种借口搪塞，不是说老家房子在修，就是说爹妈身体不好怕折腾，一拖再拖，拖到现在，孩子都快5个月了。
陈国华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抬起头，脸上挂着熟稔的温和笑意，语气笃定得像真的一样：“下周，就下周。我已经跟我爹妈打过招呼了，等这周末把手里的活清一清，咱们就收拾东西回去，好不好？”
他说得面不改色，连眼神都没晃一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他怎么敢带林秀芝回去？老家的土坯房里，除了年迈的爹妈，还有他四岁的儿子陈浩浩——那是他和前妻生的孩子，孩子刚满一岁，前妻就嫌家里穷，跟着外地的生意人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这件事，他从认识林秀芝的第一天起，就瞒得严严实实。他没读过多少书，没本事没家底，从老家跑到广城打工，混了好几年还是一事无成，好不容易遇到林秀芝。她长得好看，能又能吃苦，哪怕怀着孕也跟着他风吹晒摆摊，不嫌弃他穷，他怎么敢让她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他怕一旦说了，这个唯一愿意跟着他的女人，也会像前妻一样，头也不回地走掉。
林秀芝没看出他眼底的慌乱，或者说，她太想有个安稳的着落，太愿意相信自己选的男人了。她点了点头，伸手覆在肚子上，轻轻叹了口气：“好，我信你最后一次。再拖下去，孩子都要生在出租屋里了。”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陈国华果然又食言了，先是说机器没找到人接手，后又说车票不好买，硬生生又拖了半个月。林秀芝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走路都费劲，水肿的脚连鞋都快穿不上了，再也忍不下去，当天晚上就跟他发了火。
她脾气本就烈，当年敢跟母亲拍桌子拒了铁饭碗南下闯，从来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她把桌上的搪瓷碗往桌上一墩，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陈国华！你到底在拖什么？我问你，你是不是本就没打算带我回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被她戳中了心事，陈国华先是慌了一下，随即也来了脾气，可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又不敢真的跟她吵，只能咬了咬牙：“行！走！明天就走！我现在就去买票！这下你满意了吧？”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锁了出租屋的门，坐上了去往粤西乡下的大巴。林秀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给公婆买的点心，给未来小叔子小姑子准备的水果糖，心里满是忐忑的期待。她想着，等见了公婆，定了子，就算是真正有个家了，孩子生下来，也有名有份。可她没注意到，身边的陈国华一路坐立难安，手心全是汗，连眼神都不敢跟她对上。
大巴晃了六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镇上，又转了三轮车，才到了陈国华老家的村子。土坯房挨着田埂，院子用竹篱笆围着，刚到门口，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迎了出来，是陈国华的爹妈。林秀芝连忙笑着打招呼，把手里的点心递过去，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院子里跑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裤腿短了一大截，露出细细的脚踝，脸上沾着泥，怯生生地躲在老人身后，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
林秀芝愣了一下，转头问陈国华：“这孩子是谁啊？”
陈国华心脏猛地一缩，随口就扯了个谎：“哦，这是我弟弟，我爹妈老来得子，年纪小，怕生。”旁边的老两口也连忙跟着打圆场，笑着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林秀芝没多想，只觉得这孩子看着可怜巴巴的，连忙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水果糖，蹲下身，递到孩子面前，语气温柔：“小朋友，吃糖。”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国华，犹豫了好久，才伸手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跑回了屋里。林秀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乎乎的，只觉得这个小叔子太内向了，以后得多疼疼他。她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未来，却不知道，一场足以击垮她的真相，正在不远处等着她。
转折发生在当天晚上。晚饭过后，林秀芝挺着肚子去厨房倒水，路过里屋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公婆压低的声音。
“你真打算一直瞒着她？浩浩是你儿子，这事早晚要露馅的！”是公公的声音，带着怒气。
“不然怎么办？”陈国华的声音传出来，满是烦躁，“她现在怀着我的孩子，要是知道我结过婚，还有个儿子，肯定要走！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木已成舟，她还能去哪？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浩浩这孩子没妈，可怜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女人进门，你可别再搞砸了……”
后面的话，林秀芝已经听不清了。她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溅在她的裤腿上，她却半点都没感觉到疼。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嗡嗡作响。弟弟？哪里是什么弟弟？那是他的儿子！他结过婚！有过老婆！从认识到现在，整整一年，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她猛地推开门，看着屋里脸色煞白的陈国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国华，你告诉我，刚才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浩浩，是你的儿子？”
陈国华慌了，连忙站起来想拉她，嘴里语无伦次地解释：“秀芝，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前妻她跑了，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是怕……”
“你怕我走了，是吗？”林秀芝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陈国华，我怀着你的孩子，跟着你风吹晒摆摊，不嫌弃你穷，不嫌弃你没本事，我掏心掏肺对你，你就是这么骗我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猛地踢了她一下，疼得她弯下腰。公婆连忙过来劝，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转身就回了屋，收拾东西就要走。可就在她拎着包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那个叫浩浩的小男孩，正扒着屋门，怯生生地看着她，小手里还攥着她下午给的那颗糖，糖纸都没舍得拆。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被刚才的争吵吓到了，小小的身子缩在门框后面，看着让人心疼。
林秀芝的脚步，瞬间就定住了。
她看着这个孩子，想起了自己肚子里的宝宝。他才四岁，亲妈跑了，爹又是个不靠谱的，穿得破破烂烂，连口饱饭都未必能吃好，他有什么错呢？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骗了她，她必须走，一刻都不能留。可母性的柔软，还是让她心软了。再加上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九个月了，随时都可能生，她现在走，一路颠簸回醴县，万一在路上出了意外，孩子怎么办？
那天晚上，她哭了整整一夜，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可她没想到，这一留，却是踏入了更深的。
回了老家的陈国华，像是彻底卸下了伪装，再也不是广城那个勤快踏实的样子。他不再出去摆摊挣钱，天天跟着村里的人打牌赌钱，家里的积蓄一点点被他造光。偶尔做点小生意，他连账都算不明白，经常收错钱，要么就是被人骗，次次都倒贴钱进去。
林秀芝挺着大肚子，还要管家里的吃喝，管着仅剩的一点生孩子的钱，每次说他两句，他就瞬间炸毛。第一次动手，是在他打牌输光了准备给孩子买粉的钱之后。林秀芝发现钱没了，跟他大吵了一架，陈国华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抬手就推了她一把。
林秀芝挺着大肚子，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她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瞬间红了眼，抓起墙边的扫帚，劈头盖脸就朝他打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公婆冲过来拉架，却只拉着她，嘴里还骂骂咧咧，说她不懂事，男人在外挣钱不容易，女人家就该在家安分守己，不该管男人的事。
那一刻，林秀芝的心，彻底凉了。
可这样的子，并没有结束。从那以后，只要她一说陈国华乱花钱、算错账，他就动手。她脾气烈，从来不肯示弱，每次都拼了命地还手，可她怀着九个月的身孕，行动不便，每次都落了下风，身上添了不少新伤。她对陈国华最后一点情分，就在这一次次的争吵和打骂里，磨得一二净。当初因为孩子留下的那点心软，也变成了彻骨的绝望。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本就改不了。他懦弱、无能、好面子，还家暴，她这辈子，都毁在他手里了。
那天晚上，陈国华又一次因为输了钱回家撒气，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打得她嘴角出了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肿着，嘴角破了，胳膊上全是青紫的伤痕，挺着沉重的肚子，在这个陌生的村子里，无依无靠，像个笑话。她突然就醒了，想起了醴县的家，想起了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母亲，想起了当年那个敢闯敢拼、眼里有光的自己。她凭什么要在这里，被一个骗了她的男人，磋磨成这个样子？
当天夜里，等陈国华和公婆都睡熟了，她悄悄爬起来，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衣服，拿了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轻轻推开院门，走了出去。天还没亮，村里一片漆黑，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孕肚坠得她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一步都没停，咬着牙，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走到镇上的汽车站。
她买了最早一班去往县城的车票，又从县城转车去了火车站，坐上了去往湖南醴县的火车。一路颠簸，她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不敢吃不敢喝，不敢闭眼，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醴县，回妈妈身边。
三天后，当林秀芝拖着一身的伤，挺着快要临盆的肚子，站在醴县自家熟悉的堂屋门口时，正在算账的母亲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母亲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看着她满身的伤痕，高高隆起的肚子，瞬间哭成了泪人。
林秀芝靠在母亲怀里，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绝望、痛苦，全都化作汹涌的眼泪，她抱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她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