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有试探,也有得意。
但他没有走。
饮了杯中酒,将空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今晚我睡这儿。」他的话不是告知,而是宣布。
「我说了不方便。」
「我知道。」褚明煦把外袍脱了,随手扔在地上,「你不方便伺候,那就让出寝殿,让别人来伺候。」
让别人来伺候。
在我的寝殿里。
在我的床上。
用我被褥,枕我的枕头,在我的卧房里行那苟且之事。
我看着他把腰带解开,看着他把中衣的领口扯开,看着他走到门边,朝外头喊了一声:「把芸娘和娇娘叫来!」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我。
「公主累了,就在暖阁里歇着吧。」
暖阁。
那是寝殿最里面的一间小室,与主卧只隔一道雕花木门。
那扇木门本挡不住任何声音。
宣禾替我铺好了暖阁的被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褥子铺了一层又一层,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像是这样就能替我挡住什么。
她没有看我。
因为她怕自己会哭。
我躺在暖阁的榻上,听着张芸金和赵娇娘的笑声,听着褚明煦的声音——带着酒意,带着得意,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上了公主的榻,今晚你们就是公主,好好地伺候爷,爷也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寝殿。」
然后我听不见他们说话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们说的话变成了另外一种声音。
喘息。呻吟。床榻摇晃的声音。女人的娇笑和求饶。男人的低吼。
那扇薄薄的雕花木门,什么都挡不住。
我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方小小的天窗。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冷冷清清的一小片,照在我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上。
我的手很白。
很稳。
没有发抖。
我在心里默数。
不是数他们还要多久。
是数我到底等了多久。
十年。三千多个夜。每一次被灌下那杯酒之后的呕吐,每一次烧得神志不清时的幻觉,每一次宣禾替我擦身时偷偷流下的眼泪,每一次我在镜中看着自己枯萎的双眼,又一遍一遍地劝慰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
够了。
主卧里,张芸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一针,穿透那扇雕花木门,扎进我的耳膜。
「爷——爷你轻点——」
然后是褚明煦的笑声。沙哑的、放纵的、肆无忌惮的笑声。
「叫大声点!让那暖阁里的人都听听!」
003
隔天,夜幕降临,边城的风沙,京城的施压,无一不需要细细布局。
在等宣禾取羊肉暖胃汤时,撑着额头闭目小憩。
一阵喧闹伴随着我那大宫女苗易愤愤不平的声音。
「简直放肆,那是公主的份额,居然还敢打你,宣禾,你来这镇州怎么成了废物,你可是三品女官,还被一个贱婢的贱婢打了,天家脸面还要不要?」
在京时,苗易性子沉稳。到这边城十年,她炸了。我知道她替宣禾不平,更替我不平。
她时常说,若她不些,那我们在这镇国府岂不是要被人欺负死?
我睁开眼。
没有起身,没有呵斥,只是靠在椅背上,听苗易继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