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她偏头看我。路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鼻梁上有一颗很浅的痣。
“谁?”
“周哲。死在考场卫生间的那个人。二十五岁,无固定职业。方远在讯问的时候问过我认不认识他。我说不认识。但我现在需要知道——他是什么人。”
林思棠沉默了两秒。
“方远不是让你别查了?”
“他说的是’别再自己查了’。”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是。”我看着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往上扬了半度。”
林思棠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翻了个白眼。
“你连人家语气都分析。”
“职业病。”
“你是学数学的!”
“数学和侦查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从已知条件推导未知结论。”
她叹了口气。
“等着。”
六
林思棠用了两天。
她的信息渠道比我预想中广——除了法医父亲的职业便利,她自己是学校计算机社团的社长,在本地几个信息交流群和公开数据库里有一套自己的搜索方法。
第三天晚上,她发来一个压缩包。
文件名:”周哲-汇总”。
我打开。
周哲,二十五岁,户籍外省,两年前从一所二本院校退学。退学原因不详。没有正式工作。社保断缴。
但银行流水讲了另一个故事。
过去一年,他的账户进出金额接近八十万。
八十万。一个没有工作、没有社保、住在城中村合租房里的二十五岁青年。
流水的来源大部分是个人转账。金额不等——最少五千,最多三万。转入时间集中在两个区间:模拟考试前后,以及高考前两个月。
转账人的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但林思棠做了第二层挖掘。
她把转账人的姓名拿到本地的家长论坛、学校通讯录和公开信息中交叉比对。
结果——六个转账人的身份被确认。
全部是今年荣城市参加高考的学生的家长。
我盯着屏幕,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卖答案。
周哲在卖高考答案。
一个答案贩子,一个中间人,死在了高考考场的卫生间里。
我把聊天记录继续往下翻。
林思棠做了一张简易关系图——周哲→家长→学生。箭头代表资金流向,金额标注在旁边。
六个学生里,有四个我不认识。
第五个名字让我的手僵在屏幕上。
赵盛阳。
准确地说,是赵盛阳的母亲,钱丽华。三个月前向周哲的账户转入两万八千元整。
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辅导费”。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窗边。额头抵在玻璃上。六月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
赵盛阳。
班长。
全年级大会上站在主席台前宣读《诚信考试倡议书》的赵盛阳。
在班级群里带头举报我作弊、要求取消我高考成绩的赵盛阳。
他自己,买了答案。
他自己才是那个作弊的人。
贼喊捉贼。四个字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转了三圈。
我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拨通方远的号码。
“方警官,周哲是卖高考答案的中间人。”
方远那头愣了一秒。
“沈辞,你——”
“他的银行流水。过去一年收到大量来自高考考生家长的转账。时间集中在模考前后和高考前两个月。金额区间五千到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