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推门进去了。
那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人了。我记得——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11:44走的,去了办公室找老师签材料。赵盛阳应该看到了我离开。
他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的座位。
弯下腰。
从桌面上拿起了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他把杯子举起来看了一眼——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打开书包,塞了进去。
拉上拉链。
转身,走出教室。
全程十一秒。动作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张望。
像是计划好的。
我把这段录像的时间码记下来:2024.06.01,11:47:12—11:47:23,C栋三楼走廊摄像头。
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翻录了一份。画质不算高清,但足够看清赵盛阳的脸、他手里的保温杯,以及杯盖上那道月牙形凹痕。
关掉电脑。走出监控室。
六月的阳光打在水泥场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眯起眼。
空荡荡的校园里只有风吹过国旗绳撞击旗杆的叮当声。
我拨通了方远的电话。
“方警官。”
“说。”
“6月1,下午12点前,高三(7)班教室走廊摄像头。赵盛阳进入空教室,从我桌上拿走了那个保温杯。我有视频。”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你去学校调了监控?”
“监控室没上锁。”
又是一阵沉默。
“把视频发到我手机上。”方远的声音沉了半个调,”然后,别再自己查了。”
“好。”
我发了视频。
但我没打算停。
五
方远的效率比我预想中快。
当天下午,赵盛阳被带到了刑侦支队。
我不在现场。但林思棠晚上带来了她父亲——法医林国平——无意中透露的侧面信息。
我们站在翠园小区楼下的灌木丛旁边。蚊子绕着路灯飞,草坪喷淋刚浇过水,空气里有湿的泥土味。
“那个叫赵盛阳的学生,审了四个小时。”林思棠的声音压得很低。
“承认了吗?”
“承认拿了杯子。说是’不小心拿错的,以为是自己的’。”
我嗤了一声——谁不小心拿错东西的时候会塞进自己的书包,拉好拉链,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人?
“但他死不承认把杯子带到了考场。”林思棠继续,”说拿回家之后发现不是自己的,就放在抽屉里了。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案发现场。”
“那要么有人从他家拿走了杯子,要么他在撒谎。”
“我爸说,方远也是这个判断。但问到关键的时候,赵盛阳的家里来了律师。”
“什么律师?”
“赵国栋请的。他叔叔。”
赵国栋。
这个名字我在校务公告栏上见过不下二十次。荣城一中校务委员会委员,赵氏建材集团的老板,据说在本地教育系统的人脉网从教育局副局长一直铺到区里。赵盛阳能当三年班长,年年”优秀学生部”,这位叔叔功不可没。
“律师到了之后呢?”
“不让再问了。赵盛阳一个多小时之后就被接走了。”
一个叔叔。
不是父亲,不是母亲。
一个叔叔,在侄子被刑警传唤之后,第一时间派律师来堵口。四个小时之内捞人。
如果赵盛阳只是”不小心拿错了”一个杯子——值得这么大阵仗吗?
“林思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