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沈淮对晨星文化的裂变几乎一无所知。

不是他不关心,而是他选择不关心。他把所有商业上的事情都交给了陈敏,自己只做一件事——创作。他知道陈敏能处理好那些事情,他不需要心。他需要心的是那些还没有被写出来的音符和歌词,那些还在他脑子里盘旋的旋律和节奏。

他搬了家。

不是因为陈敏劝他,是因为他母亲来横店看他,爬了六层楼,在门口喘了五分钟才缓过来。沈淮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第二天,他就让陈敏在江州市区找了一处房子。不是什么豪宅,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区,三楼,有电梯,两室一厅,九十平米,足够他和母亲住了。

搬家那天,他一个人把横店公寓里的东西打包好,叫了一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东西不多,几箱书,几箱谱纸和笔记本,一把吉他,几件衣服,还有林诗音送的那些已经枯的花。他把花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纸箱,用报纸裹好,生怕花瓣碎掉。

搬家公司的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沈淮一个人搬东西,有点意外:“小伙子,就你一个人?你媳妇呢?”

沈淮笑了笑:“没媳妇。”

大叔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帮他把箱子搬上了车。

车开到江州,陈敏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带来了两个助理帮忙搬东西,沈淮的母亲站在新家门口,穿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厨房的台面。

“儿子,这房子真好。”他母亲笑着说,“比横店那个亮堂多了。”

沈淮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妈,你喜欢就好。”

新家有一个房间被沈淮改成了工作室。他买了一面墙的书架,把所有的书和谱纸都码了上去。书桌上放着那盏从横店带过来的台灯,灯罩上有一道裂缝,但他舍不得扔。那是他用了八年的台灯,灯泡换了无数次,但灯罩一直没换。裂缝在灯罩上像一条蜿蜒的河,灯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觉得那道光线很美。

沈淮搬到江州之后,生活节奏没有任何改变。他还是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跑步半小时,然后吃早餐——他母亲做的,永远是一碗白粥、一个鸡蛋、一碟咸菜。吃完早餐,他进工作室,关上门,开始写歌。中午出来吃午饭,午睡半小时,下午继续写。傍晚去小区后面的公园散步,回来吃晚饭,晚上再写两个小时,十一点睡觉。

复一,像一个精密的钟表。

他母亲有时候会端着一杯热牛走进工作室,放在桌上,看一眼他在写什么,然后悄悄走出去。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和五线谱,但她知道那些东西很重要,因为她的儿子在写它们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她在他十七岁的时候见过。那时候他刚考上音乐学院,每天坐在那架走调的钢琴前,一遍一遍地弹,一遍一遍地写,写完了就哼,哼完了再写。他的父亲那时候还在,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儿子的琴声,会皱着眉头说一句“吵死了”。

但那些“吵死了”的子,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最好的子。

沈淮的新专辑写了三个月。

十首歌,全部完成的那天晚上,江州下了一场大雪。雪花从夜空中飘下来,落在小区里的树枝上、路灯上、车顶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白。

沈淮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手里握着那支削得很尖的铅笔。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笔,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处有一个厚厚的茧,摸起来像一小块硬皮。

他把十首歌的谱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都有涂改的痕迹,有的地方擦得纸都快破了,有的地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各种备注。这些谱子是他的孩子,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它们生了出来。

他把谱子收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四个字。

“方之行收。”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方之行发了一条消息:“专辑写完了。十首。明天寄给你。”

方之行秒回:“别寄。我来拿。”

沈淮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第二天上午,方之行从京州飞到了江州。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头发乱得像鸡窝,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但他接过沈淮递来的信封时,双手是稳的,表情是虔诚的,像是在接一件圣物。

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把信封贴在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沈淮。

“淮哥。”

“嗯。”

“这十首歌,我会用我全部的命去制作。”

沈淮看着他,点了下头。

方之行当天就飞回了京州,带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他在飞机上没有睡觉,把十首歌的谱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起鸡皮疙瘩。他旁边的乘客看到他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的样子,以为他生病了,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方之行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没事。就是听到了一些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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