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战苍梧（下）
蛮族主力来得比明越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傍晚，江对岸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营帐。不是三千，不是五千，而是整整八千。黑水部这次倾巢而出，几乎调动了全部能战之力。
“大人，情况不对。”赵铁山站在明越身边，面色凝重，“黑水部以前最多出动三千人，这次来了八千，这不像是劫掠，像是要打仗。”
明越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这是他从京城带来的文宝，可以将视线延伸到数里之外。镜中，对岸蛮族营帐连绵数里，旌旗招展，人喊马嘶。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明越淡淡道，“是来试探的。”
“试探？”
“对。我在苍梧布下八卦阵，以二百八破一千，消息传到了对岸。黑水部首领想知道——这个新来的县令到底有多大本事。八千人是他的‘试金石’，打得赢，他就继续增兵；打不赢，他就退回老巢，另想办法。”
赵铁山吸了一口凉气：“八千还是试探？那他的主力到底有多少？”
“黑水部总人口约十二万，能战之兵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明越放下千里镜，“八千已经超过他一半的家底了。如果我连这八千都能打败，黑水部三年之内不敢南顾。”
“可是……大人，咱们只有不到三百人。昨天那一仗，靠的是八卦阵出其不意。今天蛮族有了防备，八卦阵还能奏效吗？”
明越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走向营地，留下一句话：“把王铁柱叫来，本官要重新布阵。”
王铁柱赶到时，明越已经在地上画好了一个复杂的阵图。
“王教头，你带兵多少年了？”明越问。
“二十五年，大人。”
“二十五年，见过多少种军阵？”
王铁柱想了想：“方圆阵、鹤翼阵、鱼鳞阵、锋矢阵……七八种吧。都是基础军阵，进阶的没见过。”
明越指着地上的阵图：“这是五行阵。”
王铁柱凑过去看。阵图画得像一个五角星，五个角分别标注着“金”“木”“水”“火”“土”五个字，中心是一个圆圈，标注着“中军”。
“五行阵借助天地间的五行之力加持军队。”明越开始讲解，“金阵主攻，士兵的攻击力提升三成；木阵主守，防御力提升三成；水阵主速，行军速度提升三成；火阵主爆，短时间内爆发力翻倍；土阵主固，阵型稳定性提升五成。”
王铁柱听得入神：“那咱们用哪个阵？”
“都用。”明越微微一笑，“这就是五行阵的精妙之处——五个阵可以轮转。敌攻我左翼，左翼转土阵，固守；右翼转金阵，反击；中军转火阵，爆发突袭。五个阵相互配合，可以应对各种战局。”
“可是大人，”王铁柱迟疑道，“咱们只有不到三百人，分五个阵，每个阵才五六十人，能顶用吗？”
“不分。”明越摇头，“三百人同时运转五行阵。阵型不分五块，而是五个层次——外层金阵，内层木阵，核心火阵，两翼水阵和土阵。敌人打外层，内层支援；敌人突破外层，核心爆发。”
王铁柱恍然大悟：“末将明白了！就是把五行阵叠在一起，一层套一层！”
“没错。”明越赞许地点头，“这就是‘阵中阵’——将多个军阵叠加，形成复合阵型。单一阵型只能应对一种情况，复合阵型可以应对多种情况。”
他从怀中取出五面小旗——金、青、蓝、红、黄五色，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
“金色旗，金阵，全军主攻。青色旗，木阵，全军主守。蓝色旗，水阵，全军加速。红色旗，火阵，全军爆发。黄色旗，土阵，全军固守。你们不需要懂阵法，只需要看旗号行事。”
王铁柱接过五面小旗，用力点头：“末将记下了！”
夜深了，明越独自坐在营帐中。
明天将是一场恶战。八千蛮族对三百士兵，即使有五行阵加持，胜算依然渺茫。他需要突破——突破进士级的极限，触摸学士级的门槛。
进士和学士的区别在哪里？明越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丹田。那里有一团金色的雾气缓缓旋转，这就是他的“才气海”——进士级文士的标志。文道修炼者体内有三处关键：眉心“文窍”储存文识，口“才窍”转化才气，丹田“气海”储存才气。蒙生级的气海如一杯水，青衿级如一盆水，举子级如一缸水，进士级如一方池塘。而学士级，气海会变成一条河流，并且才气从“气态”凝结成“液态”，更加凝实、更加持久。
明越现在需要的是“质变”，不是“量变”。他的气海已经足够大，但才气还是“气态”。要想突破到学士，必须压缩才气，让气态的才气凝结成液态。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自己摸索出来的“凝气诀”——将气海中的才气不断压缩、再压缩。这个方法风险很大，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经脉，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才气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从气海出发，经丹田、过口、上眉心，再回到气海。每循环一圈，才气就被压缩一分。一圈、两圈、三圈……明越额头上渗出了汗珠，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
第十圈时，气海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明越内视气海，心中大喜。气海中央，出现了一滴金色的液体。那是才气凝结而成的“才液”——学士级的标志！虽然只有一滴，但这是质变。有了这一滴才液，他的才气总量没有增加，但才气的密度和质量提升了一个档次。这意味着，他可以同时做更多的事、施展更强的神通、加持更多的士兵。
他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整整一夜的修炼，换来了这一滴才液。
“大人！”顺子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蛮族开始渡江了！”
苍梧江面，黑压压一片。
八千蛮族分乘数百艘小船，浩浩荡荡地从对岸驶来。这一次，他们没有像昨天那样莽撞冲锋，而是井然有序地登陆、列阵、推进。
明越站在高地上，用千里镜观察敌阵。蛮族这次派来了一个真正的将领——不是昨天那种只会莽冲的蛮汉，而是一个懂得排兵布阵的人。蛮族的阵型分三层：前阵两千人，手持大盾长矛，负责正面推进；中阵四千人，手持弯刀弓箭，负责主力攻击；后阵两千人，骑着矮脚马，负责包抄追击。
“有意思。”明越放下千里镜，“赵将军，敌军主将是谁？”
赵铁山早早就派探马查清了：“黑水部大首领的弟弟，名叫‘铁骨’。此人在蛮族中以‘智勇双全’著称，曾经带三千人打败过妖族的一万大军。”
“妖族？”明越微微皱眉，“蛮族跟妖族有来往？”
“有。黑水部跟妖族的一支‘狼妖部’是盟友，两家经常联手劫掠边境。”
明越心中一动。妖族也掺和进来了？这个消息很重要，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写进奏折里。
“不管了。”明越收起杂念，“传令，全军按五行阵列队！”
三百名士兵迅速就位。外层是金阵，八十名刀盾兵；内层是木阵，八十名长枪兵；核心是火阵，四十名精锐刀斧手；两翼是水阵和土阵，各五十名弓弩手。
五色旗帜在阵中飘扬。王铁柱手持五面小旗，站在中军旗下，目睛地盯着明越。
明越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丹田。那滴新凝结的才液从气海中升起，化作五道金色的细流，顺着经脉流向他的右手五指。拇指属土、食指属木、中指属火、无名指属金、小指属水——这是儒将施展五行阵的“五行印”，需要将才气分成五股，分别灌注到五个阵位中。
“五行阵，起！”
五道金色的才气从明越的指尖涌出，分别飞向五个阵位。三百名士兵同时感受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金阵的刀盾兵觉得手中的刀更锋利了；木阵的长枪兵觉得身上的甲更坚固了；火阵的刀斧手觉得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水阵和土阵的弓弩手觉得拉弓更轻松、站得更稳了。
蛮族前阵两千人推进到三百步外。
“水阵，弓箭准备！”明越下令。
蓝色旗挥动。五十名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矢上附着淡淡的蓝色光芒——水行之力的加持让箭矢的速度和穿透力大增。
“放！”
五十支箭矢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五十道蓝色的弧线。蛮族前阵的大盾挡住了大部分箭矢，但水行之力的穿透力极强，有十几支射穿了大盾，射伤了盾后的蛮族士兵。
蛮族前阵出现了一阵动，但很快稳住，继续推进。
两百步外。
“土阵，加固！”明越下令。
黄色旗挥动。五十名弓弩手脚下的大地微微震动，才气化作黄色的光芒融入地面，形成一道无形的土墙。土行之力的防御效果让弓弩手的站位更加稳固，同时为后方的核心阵型提供保护。
蛮族前阵推进到一百步外。
“金阵，出击！”明越下令。
金色旗挥动。外层的八十名刀盾兵齐声怒吼，朝着蛮族前阵冲去。金行之力的加持让他们的攻击力提升了三成，刀光闪过，蛮族前阵的盾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蛮族毕竟人多。前阵两千人，八十人冲进去就像石头扔进池塘，溅起一圈水花就没了踪影。
“木阵，支援！”明越下令。
青色旗挥动。内层的八十名长枪兵冲出，长枪如林，刺向蛮族前阵的侧翼。木行之力让他们的防御力提升了三成，蛮族的弯刀砍在他们身上，被才气形成的一层无形护甲挡住大半。
“火阵，爆发！”明越下令。
红色旗挥动。核心的四十名刀斧手如猛虎下山，冲向蛮族前阵的中心。火行之力的爆发效果只有短短三十息，但这三十息内，他们的战斗力翻了一倍。刀斧挥舞，蛮族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蛮族前阵终于崩溃了。两千人，在三百汉军的冲击下，竟然顶不住一炷香的功夫。
但明越没有笑。
因为蛮族的中阵来了。
四千人，黑压压一片，如水般涌来。前阵的两千残兵被他们裹挟着，反过来冲击明越的五行阵。
“撤！退回原位！”明越下令。
三百士兵迅速撤回，重新列阵。但人数太少了——刚才那一波冲击，阵亡了二十多人，伤了四十多人，能战之兵已经不到二百四十。
二百四对四千，将近二十倍的差距。
明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仅靠五行阵已经不够了。他需要施展兵家神通——那才是儒将真正的手锏。
兵家神通，是儒将以诗词文章为引、以才气为媒、激发全军集体力量的秘法。不同的神通有不同的效果，但施展起来极为消耗才气。普通进士级的儒将，一次战斗最多施展两到三个神通就会力竭。
明越双手结了一个手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其余三指紧扣掌心。这是“剑印”，儒将施展攻击性神通的起手式。
“兵贵神速！”
他念出这四个字，才气从气海中汹涌而出，化作数百道金色的细丝，飞向战场上的每一个士兵。每个士兵都被一道金色细丝缠绕在手腕上，顿时觉得双腿充满了力量，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
这便是“兵贵神速”神通的原理——儒将的才气暂时改变了士兵的身体机能，让他们超越人体极限。
明越没有停。他再次结印，这一次是“鼓印”——双手虚握如持鼓槌。
“一鼓作气！”
又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飞出，落在中军的战鼓上。战鼓无风自鸣，鼓声如雷，每个士兵听到鼓声都觉得热血沸腾，战斗力暴增五成。
两个神通施展完毕，明越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气海中的才气消耗了近半，那滴珍贵的才液也缩小了一圈。但他还没有停——他需要第三个神通。
他闭上眼睛，回想昨天战斗中士兵们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但也有不甘、有愤怒。他要将这种不甘和愤怒转化为力量。
“哀兵必胜！”
第三个手印——双手握拳，交叉于前。这是“哀兵印”，儒将激发全军死战之心的神通。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明越口涌出，那是文胆的力量。文胆是文道修炼者在进士级才能凝聚的东西——它不是实物，而是意志、勇气、信念的结晶。文胆越强，越能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暗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每一个士兵。他们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
二百四十名汉军，迎着四千蛮族，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是苍梧县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战斗。
汉军虽然只有二百四十人，但三个神通的加持让他们以一当十。金阵的刀盾兵砍翻了一个又一个蛮族；木阵的长枪兵刺穿了一层又一层的敌阵；火阵的刀斧手在敌阵中出了一条血路。
但蛮族太多了。了一个，来两个；了两个，来四个。汉军的人数在急剧减少——二百四、二百、一百八、一百五、一百二……
明越站在高地上，双手颤抖。他的才气已经接近枯竭，五行阵开始出现裂缝。金阵的刀盾兵失去了金行之力的加持，刀不再锋利；木阵的长枪兵失去了木行之力的加持，甲不再坚固；火阵的刀斧手失去了火行之力的爆发，刀斧变得沉重。
“大人！”赵铁山浑身浴血，跑上高地，“顶不住了！撤退吧！”
明越看着战场。一百二十名汉军被四千蛮族团团包围，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撤退？撤到哪里去？苍梧县城？县城里只有老弱妇孺，城墙一丈高，挡不住四千蛮族。撤到郡城？一百二十里的路程，蛮族的骑兵半天就能追上。
不能撤。只能死战。
明越闭上眼睛。气海已经空了，经脉中的才气也所剩无几。但他还有一样东西——文胆。
此刻，文胆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明越的意志在燃烧。
“我不能输。”他心中默念，“我不能让这些跟着我的士兵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