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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苏晴没走。

她就坐在那儿,离我不到一米远,身上那股香水味往我鼻子里钻。

不是医院里该有的味道。

“陈默。”她又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你再想想,周远出事之前,真没跟你说什么?”

我看着她。

她的妆化得很精致,眼线勾得刚刚好,睫毛刷得分明,嘴唇上是那种水光感的唇釉。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来探病的,倒像要去赴约。

“嫂子想让我想起什么?”我问。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嘴角只翘了一点点,可眼睛里突然就有了东西。

“你这话问的。”

她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裙摆滑下去,露出大半截大腿,“我能让你想起什么?就是担心周远,想问问你们最后聊了什么,万一……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线索。

这个词用得太怪了。

“医生说我是脑震荡后遗症,”我揉了揉太阳,“有些事儿真的模模糊糊的,越想越疼。”

“那你别想了。”苏晴突然又往前探身,伸手按住我揉太阳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热,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像是过电似的。

“难受就别想了。”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晴的手闪电般收回去,身子往后一靠,瞬间又变回那个来探病的嫂子。

门推开,林雪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脸上带着笑:“办好了,明天上午就能出院。”

她看见苏晴,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嫂子又来了?真是辛苦你了,天天往医院跑。”

“应该的。”

苏晴站起身,拎起包,“周远那边有护士照顾,我闲着也是闲着。行了,你们收拾吧,我先走了。”

她往外走,经过林雪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走。

门关上。

林雪站在那儿,盯着门看了好几秒,然后回头看我:“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问车祸之前的事儿,说想找找线索。”

“线索?”林雪皱眉,“什么线索?”

“我也不知道。”

林雪把单子放床头柜上,在我床边坐下,看着我。

那目光跟苏晴的不一样。

苏晴是试探,是打量,是带着钩子的。

林雪是纯粹的关心,是那种藏不住的、从眼里往外溢的温柔。

“陈默,”她伸手给我掖了掖被角,“我觉得嫂子最近怪怪的,你……你少跟她单独待着。”

我心里一动:“怎么了?”

“说不上来。”她摇摇头,“就是……女人的直觉吧。”

女人的直觉。

我他妈也有男人的直觉。

苏晴刚才那些话,那些动作,那个眼神——

她跟我——不对,跟陈默——绝对有事儿。

可这是什么事儿?

第二天上午,出院。

林雪一大早就来了,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我换洗的衣服。

“慢点慢点。”

她扶着我下床,“肋骨还没好利索,别使劲。”

我穿鞋的时候,她蹲下去给我系鞋带。

就那么蹲着,低着头,手指灵巧地打着蝴蝶结。

我居高临下看下去,能看见她后颈那一截白皙的皮肤,能看见她耳后细软的绒毛,能看见她低头时领口微微敞开的那一小片——

我移开目光。

非礼勿视。

可她是我名义上的老婆,她这么伺候我,在外人看来天经地义。

我心里那个别扭,像有刺扎在那儿,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好了。”她站起身,拍拍手,抬头冲我笑,“走吧,回家。”

回家。

回陈默的家。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林雪开来的,一辆白色的大G,陈默去年给她买的。

她扶着我上了副驾驶,给我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发动,驶出医院。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专心开车。

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默的家我去过无数次。

豪华别墅区,三百多平,带院子带泳池,陈默这些年做工程赚了不少钱。

我那套房子才九十多平,还在还贷款。

跟苏晴结婚五年,我俩一直住那儿。

想到苏晴,我心里又是一紧。

她今天没来送我。

说是周远那边情况不稳定,走不开。

可昨天她来医院的时候,那状态,哪有半点老公快不行了的样?

车开进别墅区,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林雪熄了火,转头看我:“到了。”

我推开车门,站在院子里。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中间一条鹅卵石小道通向入户门,门廊下摆着两盆绿植,长势很好。

林雪拎着东西走在我前面,推开入户门:“进来吧。”

我走进去。

玄关很大,一面墙的鞋柜,中间镂空的地方摆着香薰,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换鞋的时候,林雪已经进去了,我听见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

我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挑高的设计,巨大的水晶灯垂下来,落地窗外是后院,能看见泳池里碧蓝的水。

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抽象画,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陈默这小子,是真有钱。

林雪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递给我:“喝点水,然后上楼休息。医生说了,你还得养,不能累着。”

我接过水杯,她就在我旁边坐下。

沙发很软,她一坐下,整个人陷进去半边。

刚坐下,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点东西?”

“不用——”

话音未落,她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一眼,眉头皱了皱,接通:“喂?……嗯,好,我知道了……行,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她冲我抱歉地笑笑:“公司那边有点事,我得去一趟。你自己在家行吗?”

“行,你去吧。”

“厨房有吃的,冰箱里也有菜,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热点。”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拿起包往外走,“我尽量早点回来。”

门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杯水发呆。

这就是陈默的生活?

豪宅,娇妻,事业有成。

我呢?

躺医院ICU里,不知道醒不醒得来。

不对——我他妈就在这儿。

可我是周远。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水都凉透了。

然后起身,上楼。

二楼是卧室区,主卧在最里面。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很大的房间,落地窗,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进来,照在铺得整整齐齐的大床上。

床头柜上摆着照片。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

是陈默和林雪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陈默穿着白西装,笑得一脸灿烂,林雪穿着拖地婚纱,依在他怀里,笑得温柔又甜蜜。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把照片放回去,转身想走,余光扫到梳妆台。

女人的梳妆台总是琳琅满目,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

可吸引我目光的不是那些化妆品——

是一件衣服。

搭在梳妆椅的椅背上。

黑色的,丝质的,吊带睡裙。

很细的吊带,很低的领口,很短的下摆。

我移开目光,往外走。

门还没出,楼下传来动静。

林雪回来了?

这么快?

我下楼,果然是她。

她站在玄关换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你下来了?我买了点水果,给你洗点?”

“不用,我不饿。”

她换好鞋走进来,我这才看清她换了身衣服。

不是出门时那套。

出门时她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牛仔裤,中规中矩。

现在——

现在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下面是一条很短的居家短裤,露出两条又白又长的腿。

光着脚。

头发也散开了,披在肩上,有点乱,像是随便拢了拢。

“公司那边处理完了?”我问。

“嗯,小事。”她走到厨房,把水果放进冰箱,“对了,你吃药了吗?医生说按时吃。”

“……忘了。”

她从厨房探出头:“就知道你忘了。”

她走出来,手里端着水杯和药,递给我:“吃了。”

我接过来,把药吞了。

她就站在我面前,离得很近。

白T恤很宽松,领口很大,她一低头,能看见里面的——

我赶紧移开目光,喝水。

“怎么了?”她问。

“没事。”我把杯子放下,“那个,我上去躺一会儿。”

“好,吃饭叫你。”

我上楼,进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他妈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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