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7年8月1。
建军节。
这一天，孙连城没有去区政府上班。
他被常伟思叫到了汉东大学天文系实验楼，参加一个紧急会议。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除了熟悉的面孔——常伟思、王建国、丁仪博士、申玉菲女士、汪淼——还有几个新面孔。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常伟思旁边，肩膀上扛着两颗星。
常伟思站起来，说：”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因为情况发生了变化。”
他指着那个军官，说：”这位是司马台上将，地球防务安全部作战部负责人。”
司马台上将站起来，环顾四周。
“各位，在座的都是精英，都是国家的宝贝。但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ETO，已经开始行动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司马台上将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尸体。
“这是三天前，在北京郊区发现的一具尸体。”
“死者是王巍教授，中科院的物理学家。”
“死因：自。”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司马台上将继续说：”王巍教授的研究方向，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这是一种理论上可以制造出超级武器的材料。”
“他在死前，留下了一封遗书。”
屏幕上出现了遗书的内容——
“我研究了一辈子的物理，最终发现，人类的存在毫无意义。宇宙是一个黑暗的森林，每一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我们能做的，只是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王巍绝笔。”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常伟思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司马台将军，请继续。”
司马台上将说：”我们调查了王巍教授的背景。发现他在三个月前，和一个叫’申玉菲’的人有过秘密接触。”
会议室里的目光，刷地集中到了申玉菲身上。
申玉菲坐在角落里，表情平静。
“是的。”她说，”我和王巍教授有过接触。我向他介绍了一些……关于宇宙文明的理论。”
“什么理论？”丁仪博士问。
申玉菲说：”黑暗森林法则。”
“宇宙像一座黑暗森林。每一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在黑暗中潜行。一旦发现另一个文明，唯一的选择就是——开枪消灭它。”
“因为，在宇宙中，善意是危险的。暴露自己的文明，就是给自己判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丁仪博士皱起眉头：”申女士，你的意思是，地球不应该向外太空发送任何信号？”
申玉菲点头：”对。任何试图和外星文明交流的行为，都是自。”
“因为我们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唯一的理性选择，就是消灭对方。”
“所以，三体人攻击地球，是完全理性的行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孙连城坐在角落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黑暗森林法则。
这个理论，他听说过。
但他一直没有仔细想过。
现在听申玉菲一说，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二
会议结束后，孙连城走出会议室，常伟思叫住了他。
“孙区长，留一下。”
孙连城跟着常伟思走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常伟思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孙区长，有一件紧急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常伟思看着他的眼睛，说：”ETO，要对你动手了。”
孙连城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常伟思说：”我们截获了一份ETO的内部通讯。里面提到了你的名字。”
“他们说，’那个观测员必须消失’。”
孙连城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常将军，他们……他们知道我是谁？”
常伟思点头：”ETO的渗透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他们已经知道，有一个区政府官员，在业余时间观测三体舰队。”
“他们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但他们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而据他们的分析，这个人，是ETO最大的威胁之一。”
孙连城沉默了。
他成了ETO的目标。
他们要他。
常伟思说：”孙区长，从现在起，你需要格外小心。我们会加强对你的保护。”
“但你也要注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孙连城点点头：”我明白。”
常伟思又说：”还有一件事。”
“你的家人，也要保护起来。”
孙连城的心紧了一下。
“我老婆和儿子？”
“对。”常伟思说，”ETO既然盯上了你，就不会放过你的家人。”
“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他们。”
“但你不能告诉他们原因。”
孙连城沉默了。
他想起老婆和儿子，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
但因为他的选择，他们也被卷入了这场风暴。
“常将军，”他开口了，”我能不能……告诉他们真相？”
常伟思摇头：”不能。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知道真相，只会更危险。”
“你只需要告诉他们，最近要小心，不要随便出门。”
孙连城点点头。
他知道，常伟思是对的。
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危险。
三
孙连城回到家，没有把会议的事告诉老婆。
他只是说：”最近区里的工作比较忙，我可能要经常出差。”
老婆看着他，眼神有些狐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孙连城摇摇头：”没有。就是工作忙。”
老婆叹了口气：”孙连城，我们结婚二十年了。你骗不了我。”
孙连城的心紧了一下。
“老婆……”
“你是不是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孙连城想了想，说：”有一点。但我能处理。”
老婆沉默了一会儿。
“孙连城，我不管你在做什么。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
“你和儿子，是我最重要的人。”
孙连城走过去，抱住她。
“老婆，我会的。”
“我会活着。”
“我会一直活着。”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兑现这个承诺。
但他知道，他必须说这句话。
四
2017年8月10。
孙连城收到了常伟思的通知——有一个重要的行动，需要他参加。
“什么行动？”
“代号：古筝。”
“古筝？”孙连城愣住了，”什么意思？”
常伟思说：”ETO计划在巴拿马运河转移一艘船。这艘船上，载有ETO的核心设备和资料。”
“如果我们能截获这艘船，就能掌握ETO的全部秘密。”
“但问题是，这艘船，会经过巴拿马运河。”
“运河很窄，只有一次机会。”
孙连城明白了。
“所以，你们要在运河上截住它？”
常伟思点头：”对。我们设计了一种装置，叫’飞刃’。”
“它是用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成的，硬度极高，可以切割任何物体。”
“我们会在运河上方拉起一道细丝。当那艘船经过时，飞刃会把它切成两半。”
“然后，我们的特战队会登船，控制局面。”
孙连城的心跳加速。
“这……这听起来很危险。”
常伟思说：”所以我们需要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孙区长，你的任务是——后勤支援。”
“你不需要上前线，但你需要确保所有的通讯和情报，及时传递到位。”
孙连城点点头：”我明白了。”
常伟思看着他，说：”孙区长，这次行动，是地球防务安全部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行动。”
“成功了，我们就能掌握ETO的全部秘密，为人类的反击奠定基础。”
“失败了……”
他顿了顿。
“失败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五
孙连城被安排到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设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里，外面挂着”京州市第三中学”的牌子。
孙连城走进指挥中心，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大屏幕上，显示着巴拿马运河的实时画面。
常伟思站在大屏幕前，表情严肃。
“各位，同志们。”
“代号’古筝’的行动，即将开始。”
“我们的目标，是截获ETO的’审判’号轮船。”
“这艘船上，载有ETO的全部核心资料——包括他们和三体文明的通讯记录、三体舰队的详细情报、以及ETO在全球的成员名单。”
“这些东西，是人类反击三体文明的关键。”
“但’审判’号会经过巴拿马运河。运河很窄，船只要减速通过。”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向司马台上将：”司马台将军，请介绍我们的作战计划。”
司马台上将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
“各位，我们的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部署。我们已经在运河上方，拉起了三道’飞刃’。这些细丝的直径，只有头发丝的百分之一，但强度极高。”
“第二阶段：拦截。当’审判’号进入伏击区时，我们会触发飞刃。细丝会把整艘船，像切豆腐一样切成几段。”
“第三阶段：登船。我们的特战队会乘坐快艇，控制残骸，打捞船上的一切资料。”
他顿了顿。
“这个计划，有风险。”
“‘审判’号上，至少有五十名ETO成员。他们有武器，有组织。”
“我们的特战队，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控制局面。”
“这需要精确的配合，和快速的行动。”
“时间窗口，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内，不能有任何失误。”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孙连城的心，跳得几乎要从腔里蹦出来。
三分钟。
成败在此一举。
六
2017年8月15。
巴拿马时间凌晨两点。
“古筝”行动，开始。
孙连城坐在指挥中心里，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审判”号正在接近运河入口。
那是一艘巨大的货轮，涂着暗红色的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常伟思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审判’号已进入伏击区。”
“所有单位，准备。”
孙连城屏住呼吸。
屏幕上的画面，一秒一秒地变化。
“审判”号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常伟思：”飞刃触发——现在！”
屏幕上，一道白光闪过。
然后，孙连城看到了一幕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场景——
“审判”号，像一块豆腐一样，被无声地切成了几段。
船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然后开始解体。
巨大的碎片落入水中，溅起冲天的水柱。
“第一阶段完成。”司马台上将的声音响起，”飞刃切割成功。”
孙连城的心，跳得几乎要从腔里蹦出来。
成功了。
第一步成功了。
常伟思：”第二阶段开始。特战队，出发！”
屏幕上，几艘快艇从黑暗中冲出来，快速向残骸靠近。
常伟思看着大屏幕，说：”孙区长，记录一下时间。”
孙连城看了一眼手表。
“2017年8月15，凌晨2点17分。”
常伟思点点头。
“记住这个时间。”
“这是人类反击ETO的第一枪。”
七
特战队登船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
“审判”号上的人，显然没有料到会遭遇伏击。
他们被打得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
孙连城在指挥中心里，看着特战队的行动画面。
他们穿过残骸，进入船体内部，快速推进。
枪声、爆炸声、呼喝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前方发现敌人！”
“清除！”
“左侧通道安全！”
“继续推进！”
司马台上将盯着屏幕，表情严肃。
“特战队报告：敌人抵抗微弱。正在向指挥室推进。”
常伟思点点头。
“告诉他们，速度要快。”
“不要恋战。”
“目标只有一个——打捞资料。”
孙连城看着屏幕，忽然注意到一个画面。
特战队的一个成员，正在用某种仪器扫描一台电脑。
“那是什么？”他问。
常伟思说：”数据提取器。”
“能把电脑里的所有数据，完整地拷贝出来。”
“这就是我们要的核心资料。”
孙连城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三体舰队的秘密。
ETO的通讯记录。
ETO的成员名单。
一切，都在这台电脑里。
八
凌晨2点34分。
特战队完成任务，开始撤离。
孙连城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常伟思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所有单位，撤离。”
“任务完成。”
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孙连城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成功了。
古筝行动，成功了。
常伟思走到他面前。
“孙区长，你做得很好。”
“这次行动的情报传递，没有出任何差错。”
孙连城笑了笑：”是大家的功劳。”
常伟思拍拍他的肩膀。
“孙区长，你等着好消息吧。”
“我们即将掌握ETO的全部秘密。”
九
2017年8月20。
孙连城收到了常伟思的消息——古筝行动的数据分析，已经完成。
他被召到汉东大学，参加一个汇报会议。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常伟思站在最前面，表情严肃。
“各位，今天的会议，是古筝行动的成果汇报。”
“我们从’审判’号上获取的数据，已经全部解析完毕。”
“这些数据，揭示了ETO的惊人秘密。”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表。
“这是ETO的成员分布图。”
“据我们的统计，ETO在全球的成员，至少有五千人。”
“其中，科学家占30%，工程师占20%，政府官员占15%，其他职业占35%。”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惊呼。
“五千人？”丁仪博士皱起眉头，”这么多人？”
常伟思点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他翻到下一页。
“这是ETO的核心成员名单。”
“其中，有三个国家的高级官员，有五个诺贝尔奖得主，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两位国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孙连城的心，沉到了谷底。
两个国首。
他们也是ETO的人？
常伟思继续说：”各位，这就是ETO的可怕之处。”
“他们渗透到了人类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政府、军队、科学界、企业界……到处都有他们的人。”
“他们不是一群疯子。”
“他们是一支军队。”
“一支准备出卖整个人类的叛徒军队。”
十
会议结束后，孙连城走出会议室，心情沉重。
他走到天台上，看着夜空。
五千人。
两个国首。
ETO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们真的能赢吗？
他正想着，叶文洁走了过来。
“孙区长，又在发呆？”
孙连城转过身，看着她。
“叶教授。”
叶文洁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夜空。
“你在想什么？”
孙连城说：”我在想……我们真的能赢吗？”
叶文洁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夜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孙区长，你知道宇宙有多大吗？”
孙连城愣了一下。
“很大。”
“有多大？”
孙连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宇宙里有无数个星系，无数个星球。”
叶文洁点点头。
“宇宙很大。大到我们无法想象。”
“在这么大的宇宙里，地球只是一粒尘埃。”
“而我们，只是尘埃上的虫子。”
“从宇宙的角度来说，我们的胜负，毫无意义。”
孙连城的心沉了下去。
“叶教授，您的意思是……我们注定要输？”
叶文洁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孙区长，我没有说我们会输。”
“我说的是，从宇宙的角度来说，我们的胜负毫无意义。”
“但从我们自己的角度来说，我们的胜负，至关重要。”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战争。”
“不是为了宇宙，不是为了文明，只是为了我们自己。”
“我们想活下去，所以我们战斗。”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证明——我们是值得活下去的物种。”
孙连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叶教授，谢谢您。”
叶文洁笑了笑。
“谢我什么？”
“谢您告诉我……不管结果如何，都要战斗。”
叶文洁点点头。
“孙区长，你已经知道了。”
“你只是需要别人告诉你而已。”
十一
2017年9月1。
孙连城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李明打来电话，声音很紧张。
“孙区长，出事了！”
“什么事？”
“赵工程师……死了。”
孙连城的心猛地一沉。
“赵工程师？星河社的那个赵工程师？”
“对！”李明的声音在发抖，”他昨天晚上在家里的车库里自的！”
“又是自？”
“对！又是自！”
孙连城立刻想到了王巍教授。
又是ETO？
“李明，赵工程师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李明说：”有！他……他最近很紧张，总说有人在跟踪他。”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不肯说。”
“然后……然后他就……”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
“李明，你听我说。从现在起，你要格外小心。”
“不要一个人出门，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孙区长，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明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为什么张医生死了，赵工程师也死了？”
“是不是……是不是和那些光点有关？”
孙连城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他不能告诉李明全部真相。
但他也不能让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明，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但你要相信我——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不要和任何人谈论那些光点。不要把你观测到的任何东西，给任何人看。”
“明白吗？”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
十二
孙连城立刻给常伟思打了电话。
“常将军，星河社又有人死了。”
常伟思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赵工程师，我们已经介入了。”
“死因是什么？”
“自。”常伟思说，”但我们怀疑，是ETO的。”
“ETO为什么要他？”
常伟思说：”据我们的分析，赵工程师可能无意中发现了ETO的一些秘密。”
“ETO为了灭口，了他。”
孙连城的心沉了下去。
“常将军，ETO在清除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吗？”
常伟思说：”可以这么说。”
“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开始反击了。”
“所以，他们在加速清除知情者。”
“孙区长，你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孙连城沉默了。
他也是ETO的目标。
他们要他。
常伟思说：”孙区长，从现在起，我们会加强对你的保护。”
“但你也需要格外小心。”
“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孙连城说：”我明白。”
他挂了电话，走进书房。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2017年9月1，赵工程师遇害。ETO在清除知情者。我也是目标之一。”
他盯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恐惧。
但也有愤怒。
他不会坐以待毙。
十三
2017年9月10。
孙连城正在区政府开会，手机突然震动了。
他低头一看，是常伟思的短信。
“紧急。来汉东大学。现在。”
孙连城心里一紧。
他跟周明说了一声，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他赶到汉东大学，常伟思已经在等他了。
“常将军，出什么事了？”
常伟思的表情很严肃。
“汪淼失踪了。”
孙连城愣住了。
“汪淼？纳米材料研究中心的那个汪淼？”
“对。”常伟思说，”他三天前失踪了。我们一直在追踪他的下落。”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收到了一个消息——”
“他在一个ETO的秘密据点里。”
孙连城的心跳加速。
“那……那我们要救他吗？”
常伟思点头。
“我们必须救他。”
“汪淼是纳米材料领域的顶尖专家。他掌握的技术，对我们对抗三体舰队至关重要。”
“如果他被ETO了，或者策反了……”
他没有说完，但孙连城明白他的意思。
纳米武器。
这是人类对抗三体舰队的关键之一。
如果汪淼的技术落入ETO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常伟思说：”孙区长，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去汪淼家里，找到他的研究资料。”
“他可能有备份的研究记录。”
“如果我们能得到这些资料，即使汪淼……”
他顿了顿。
“即使他回不来了，我们也不会完全失去他的技术。”
孙连城点点头。
“我明白了。”
十四
孙连城赶到汪淼的家。
汪淼的家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
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他试着推了推门，发现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客厅里，一切都很正常。沙发、茶几、电视，都摆放整齐。
但没有人。
他走进书房，打开灯。
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一堆文件。
孙连城走过去，开始翻看那些文件。
文件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
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些都是汪淼的研究资料。
他把文件装进一个袋子里，然后坐到电脑前。
电脑是开着的。
屏幕上，是汪淼写的一份文档。
标题是——
“给孙连城”
孙连城愣住了。
汪淼知道他要来？
他仔细看那份文档。
文档里，汪淼写道：
“孙区长，如果你看到这份文档，说明我已经遭遇了不测。”
“我知道ETO在盯着我。我也知道，他们迟早会对我动手。”
“所以，我提前写好了这份文档。”
“我知道，你是观测计划的负责人。你发现的三体舰队，是我们所有研究的起点。”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们的纳米武器研究，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我们已经制造出了一种新型材料，可以有效地扰三体舰队的通讯系统。”
“如果这种材料能够大规模生产，人类就有了对抗三体舰队的一线希望。”
“孙区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坚持下去。”
“虫子不会跪着死。”
“人类也不会。”
孙连城盯着屏幕，眼眶湿润了。
汪淼。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他没有逃跑，没有投降。
他留在原地，留下了这份资料。
然后，他去面对ETO。
孙连城拿起那份文件，站起来。
他必须离开这里。
汪淼的资料，不能落入ETO手里。
十五
孙连城带着资料，刚走出汪淼家的门，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衣服，表情冷漠。
“孙区长？”其中一个问。
孙连城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是谁？”
“ETO。”那个人说，”跟我们走一趟。”
孙连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不认识你们。”
“你会的。”那个人笑了笑，”跟我们走。”
他的手，正要抓住孙连城的胳膊——
忽然，一声枪响。
那个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然后，他倒了下去。
另一个黑衣人立刻拔枪，但还没来得及开枪，又是一声枪响。
他也倒下了。
孙连城转头一看，看见猎鹰从楼梯口跑过来。
“孙区长，快走！”
孙连城没有犹豫，跟着猎鹰跑下楼。
他们跑出居民楼，钻进一辆等候的汽车里。
车子飞速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孙连城坐在车里，大口喘着气。
“谢谢你，猎鹰。”
猎鹰说：”孙区长，以后不要单独行动了。ETO已经疯了。”
孙连城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袋。
汪淼的研究资料。
这是汪淼留给人类的最后礼物。
他不能让这份礼物白费。
十六
孙连城把资料交给了常伟思。
常伟思看完资料，表情凝重。
“孙区长，谢谢你。”
“汪淼的资料，对我们非常重要。”
孙连城问：”常将军，汪淼……他还活着吗？”
常伟思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正在营救他。”
“但ETO的据点，防守很严密。”
“我不能保证……”
他没有说完。
孙连城的心，沉了下去。
汪淼。
他可能已经……
他想起汪淼在文档里写的话——
“虫子不会跪着死。”
“人类也不会。”
汪淼，用他的行动，证明了这句话。
即使面对ETO，即使知道可能会死，他也没有逃跑。
他留在原地，留下了资料。
然后，他去面对敌人。
孙连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继续战斗。
为了汪淼，为了张医生，为了赵工程师，为了所有死去的人。
十七
2017年9月20。
孙连城收到了一个消息——
汪淼被救出来了。
他还活着。
孙连城长出一口气。
好消息。
这是他很久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他立刻去了医院。
汪淼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孙区长，”他笑了笑，”你的动作很快。”
孙连城说：”谢谢你，汪教授。你的资料，救了我们。”
汪淼摇摇头。
“不。是你的观测，救了我们。”
“没有你发现的舰队，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孙连城沉默了一会儿。
“汪教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汪淼说：”还好。死不了。”
他顿了顿。
“孙区长，我被ETO抓去的时候，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观测数据的问题。关于舰队的问题。关于你的问题。”
孙连城的心紧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汪淼笑了。
“我说，我不知道。”
“我说，我只是一个搞纳米材料的，那些天文的事，和我没关系。”
“他们信了吗？”
“半信半疑。”汪淼说，”但他们没时间审我了。因为你们的救援来得太快。”
孙连城松了一口气。
汪淼没有出卖任何人。
即使面对ETO的审讯，他也没有屈服。
“汪教授，”他说，”你是个英雄。”
汪淼摇摇头。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科学家。”
“我做我能做的事。”
“就像你一样。”
十八
孙连城离开医院，开车回家。
夜深了，路上几乎没有车。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古筝行动成功。
汪淼被救出。
ETO的名单被掌握。
好消息接连传来。
但坏消息也没有停止。
张医生、赵工程师，还有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ETO手里。
他们是被谁的？
被ETO。
被人类的叛徒。
三体人还没来，人类就已经在自相残了。
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这不就是官场吗？
有人升官，有人被踩。
有人告密，有人被出卖。
有人活，有人死。
但这一切，在宇宙面前，毫无意义。
不管人类怎么内斗，三体舰队依然在前进。
它们不会因为人类的选择，而改变航向。
他忽然笑了。
可笑。
三体人把人类叫做虫子。
但虫子最大的敌人，不是别的物种。
是虫子自己。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他走到一片空地上，抬头看天。
今夜无月，繁星满天。
三万七千艘。
它们就在那片星空里。
在向他，向所有人类，发出无声的嘲笑。
“你们是虫子。”
“你们连虫子都不如。”
孙连城看着星空，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一种……力量。
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
虫子不会跪着死。
人类也不会。
包括他。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踩下油门，向家的方向驶去。
倒计时，已经开始。
但他不会停下。
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