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都市高武小说《青砖记》讲述了齐季霍行舟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奇迹WL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小说作者是奇迹WL,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目前已写96146字,喜欢看都市高武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
青砖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霍行舟就觉得今天的事怕是收不住了。
来人叫周万合,是青牛镇上唯一一家酒楼的掌柜。此人面相生得喜庆,圆脸小眼,见谁都笑呵呵的,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发愁。但霍行舟知道,周万合那张笑脸底下,藏着一本比账本还精明的算盘。
三两银子。
去年腊月霍行舟在周家酒楼赊了一坛陈年花雕、两只烧鸡、三斤酱牛肉,说是过完年就还。过完年他忘了,周万合也没催。没催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周万合每隔十天半月就来霍行舟院子里转一圈,说是串门,实际上是看看有没有新收的徒弟,能不能把账顶上。
此刻周万合站在院门口,低头看了看地上碎掉的酒壶,又抬头看了看那面凭空消失的墙。他的小眼睛使劲眨巴了几下,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脸上常年挂着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了。
“老霍。”周万合的声音有些飘,“你家墙呢?”
霍行舟坐在碎砖堆上,屁股底下硌得慌。他咳了一声,脑子里飞速转着怎么把这事圆过去。说墙自己塌了?说被风刮的?说年久失修?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齐季已经走到了周万合面前。
周万合往后退了半步。不是他胆子小,是齐季走过来的架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齐季在镇上扛活,低眉顺眼的,走路都贴着墙,生怕挡了别人的道。可现在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腰是直的,肩是开的,右手微微垂在身侧,掌心里像攥着一团看不见的火。
“周掌柜。”齐季说。
“哎,齐季啊。”周万合勉强把笑脸重新挂上,“你师傅家的墙……”
“是我打塌的。”
周万合的笑容又凝固了。
他扭头看了看那堆碎砖,又转回来看了看齐季。碎砖堆得有两尺来高,散落的砖块最远飞到了两丈开外的枣树底下。要把一面墙拆成这样,至少得三四个壮汉抡大锤砸上半天。
“你打的?”周万合的声音变了调,“拿什么打的?”
齐季抬起右手。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那只手掌比普通人的厚出将近一倍,掌缘和指处结着黄褐色的老茧,一层叠一层,像树的年轮。掌心的纹路被老茧覆盖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一条生命线从虎口斜斜穿出,又深又长。
“拿这个。”
周万合盯着那只手掌,喉结上下滚了滚。
霍行舟从碎砖堆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快步走到齐季身边。他压低声音说:“齐季,这事回头再说,你先——”
“周掌柜。”齐季没看霍行舟,目光平平稳稳地落在周万合脸上,“我师傅欠你三两银子?”
周万合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替他还。”
霍行舟愣住了。
齐季转过身,面朝堂屋的方向。堂屋的东墙已经没了,剩下三面墙孤零零地立着,像一张缺了牙的嘴。北墙是老墙,青砖比东墙还旧些,砖缝里的灰浆泛着白碱,墙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齐季面对北墙站定。
他没有摆什么架势。没有沉肩,没有坠肘,甚至没有气沉丹田——这些他练了四年的动作,如今已经不需要刻意去做了。他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那面墙,然后抬起右手,平推出去。
院子里起了一阵风。
不是从外面吹来的风,是从齐季掌心涌出去的风。
那风掠过碎砖堆,卷起一片灰尘,笔直地撞向北墙。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周万合能清楚地看见空气里出现了一道透明的波纹,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出去,推到墙面上。
然后墙就塌了。
没有巨响。
或者说,响声和画面是同时到达的。周万合的眼睛看见北墙的砖块向外崩飞,耳朵听见砖石碎裂的咔嚓声,脑子却慢了半拍才把这两样东西拼在一起——墙塌了。又一整面墙,从中间向外炸开,碎砖飞出丈余远,砸在堂屋里,把霍行舟的床铺、衣柜、书案统统埋了。
灰尘腾起来,遮住了半边堂屋。
等灰尘落下去之后,霍行舟的屋子就只剩两面墙了。
院子里安静得像坟地。
周万合站在院门口,两条腿钉在地上,纹丝不动。他的嘴张着,下巴像是脱了臼,半天合不拢。那张常年挂在脸上的笑脸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惊恐和茫然之间的表情,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发现自己躺在悬崖边上。
霍行舟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站在齐季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保持着刚才要拉齐季的姿势——手伸到一半,悬在半空中。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北墙的废墟,瞳孔微微放大。床铺被埋了,衣柜被埋了,他攒了三年私房钱的那个小木匣子也被埋了。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在想:这一掌比打东墙那一掌更稳了。
东墙是齐季第一次打出隔空掌力,带着意外、带着试探、带着不确定。砖石崩飞的方向是乱的,有的往外,有的往侧面,有的甚至往回弹。但这一掌不一样。北墙所有的碎砖都朝外飞,方向一致,力道均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平平整整地推了一把。
这小子在进步。
他打出第一掌之后,在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已经把自己的掌力琢磨得更明白了。
霍行舟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齐季收回右掌,低头看了看掌心。掌心的老茧微微发红,那是气血运行到极致的痕迹。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几声轻响,然后转过身来,面朝霍行舟和周万合。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炫耀。就像劈完了一捆柴,扛完了一船货,做完了一件普普通通的事。
然后他笑了。
这是齐季今天第一次笑。
四年了,霍行舟很少见齐季笑过。这个徒弟在他印象里永远是沉默的、认真的、咬着牙的。练功的时候不笑,交学费的时候不笑,大雪天跪在院子里也不笑。但现在齐季笑了,笑得像五月的阳光忽然穿透云层,照在青牛镇的石板路上。
“师傅。”齐季说。
霍行舟的喉咙里滚出一个声音:“嗯。”
“我是不是可以下山闯荡江湖了?”
这句话问得平平常常,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明天要不要去码头扛活。但霍行舟听出来了,这句话在齐季心里已经压了很久。从四年前跪在院子里交拜师礼的那一刻起,这句话就已经埋下了。
霍行舟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你还差得远”,比如“江湖险恶”,比如“再练三年”。这些话他张嘴就能来,四年来说了无数遍。每次齐季问起什么时候能学成下山,他都是这套说辞,轻车熟路。
但今天他说不出口了。
因为墙在那儿。
两面墙,整整齐齐地塌在地上,碎砖还冒着热气。他说“你还差得远”,墙不答应。他说“再练三年”,他自己的良心不答应——如果他有那玩意儿的话。
霍行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万合终于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举起一手指,指着齐季,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你再来一掌我看看?”
霍行舟和齐季同时扭头看他。
周万合被两双眼睛一盯,立刻把手指缩了回去,讪讪地笑了一下。但那双小眼睛里已经没有惊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光亮,像算盘珠子被拨动时闪过的那道反光。
“我是说……”周万合搓了搓手,“齐季啊,你这本事,去酒楼门口打一拳,那得多少人看啊?一张门票收十文钱,一天下来就是——”
“周掌柜。”霍行舟冷冷地打断他。
周万合立刻闭嘴。
霍行舟没有继续训他。他慢慢走到齐季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徒弟。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齐季身上。他忽然发现齐季的眉眼已经跟四年前不一样了。四年前跪在他院门口的少年瘦得像竹竿,颧骨高高凸起,眼神怯怯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猫。现在的齐季肩膀宽了,下颌的线条硬了,目光落在他身上,稳稳当当,不闪不避。
四年了。
这小子在他院子里站了四年桩,推了十万次掌,交了一笔又一笔学费,换了一堆他自己都不信的口诀和招式。然后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砖一瓦地砌成了两面倒塌的墙。
霍行舟忽然觉得自己矮了下去。
不是个子矮了,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齐季。”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齐季看了看地上的碎砖,找了一块平整些的,坐了下来。
霍行舟也坐下来,就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膝盖几乎碰着膝盖。周万合识趣地退到院门口,蹲在门槛上,竖起耳朵听着。
“我今年四十三了。”霍行舟说,“跑过十二年江湖,卖过艺,算过卦,给人写过家书,在码头扛过半年货,在镖局押过两年镖——当账房先生,不是镖师。后来到了青牛镇,锯了一棵树,就成了霍师傅。”
他停了一下,看着齐季的眼睛。
“你练的那套混元功,是我编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等着看齐季的反应。
齐季没有反应。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他就那么坐着,目光平平的,像一潭没有风的水面。
“你早就猜到了?”霍行舟问。
“打完东墙的时候猜到的。”齐季说,“您教的招式没有名字,每次教新的都要先收银子,问您招式的来历您每次说的都不一样。这些事以前我没想过,今天打塌了墙,我坐在这堆砖头上想了一会儿,就都想通了。”
霍行舟沉默了。
原来这傻小子不是没反应过来。他只是没把那些事放在一起想。当他终于把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答案就像拼图一样自动拼好了。
“那你还叫我师傅?”霍行舟问。
“您教的东西,我练成了。”齐季说,“不管您当初是怎么编出来的,您教了,我练了,墙塌了。您就是我的师傅。”
霍行舟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把脸别过去,使劲眨了眨眼睛。院门口的周万合很没眼色地了一句:“这话说得在理啊老霍,你教的东西他练成了,那不就是真功夫吗?你还纠结什么?”
“你闭嘴。”霍行舟说。
周万合闭嘴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阵。霍行舟把脸转回来的时候,眼眶已经不红了,但声音还是闷的。
“齐季,你想下山闯荡江湖。”
“是。”
“江湖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齐季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霍行舟说,“我在江湖边上混了十二年,从来没真正进去过。但我见过真正进去的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西边。
“从这里往西走,过了伏牛山,有一座镇子叫铁剑镇。镇上有一家铁匠铺,铺子后面住着一个老头,姓裴。我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只知道他打了一辈子铁,右手比左手粗一倍。”
霍行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像是穿过了倒塌的墙壁,穿过了青牛镇的街道,一直望到了许多年前。
“三十年前,我在铁剑镇卖艺,摆了个摊子耍飞叉。姓裴的老头蹲在街对面看我耍了三天。第四天他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伙子,你手里那杆叉,握得太紧了。”
霍行舟收回目光,看着齐季。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也没听懂。再后来我就不想听懂了,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他看着齐季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但你是。”
这句话落在院子里,比刚才两面墙倒塌的声音还要重。
齐季的喉结动了一下。
霍行舟站起身,走到被埋了半截的衣柜旁边,弯下腰翻了半天,从碎砖底下抽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他拍了拍包上的灰,走回来递给齐季。
“这里头有三样东西。”
齐季接过来,没有打开。
“第一样,是十两银子。”霍行舟说,“四年的学费,我留了一部分花掉了,剩下这些,还你。不是我良心发现,是你比我更需要它。”
“第二样,是一张地图。我年轻时从一个走镖的账房先生那里抄来的,画的是伏牛山以西的官道和镇子。我照着它走了一半,后来折回来了。剩下的一半,你替我去看看。”
“第三样。”
霍行舟顿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布包上面。
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混”。
“这是我的牌子。”霍行舟说,“当年我想开宗立派来着,连名号都想好了,就叫混元门。牌子刻了,门派没开成。你要是看得上,就拿去。”
齐季低头看着那块木牌。刻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明显是刻到一半改了主意又重新下刀的。“混”字的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像是刻的人舍不得收刀。
他把木牌攥在手里,站起来,朝霍行舟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霍行舟站着没动,受了这一礼。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霍行舟开口了,声音终于稳了下来,带着一点师傅该有的派头:“下山之前,为师再教你最后一样东西。”
齐季凝神听着。
霍行舟伸出右手,竖起一食指。
“从今往后,不管谁问你这身功夫的来历,你就说是自己悟的。”
齐季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师傅是个骗子。”霍行舟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自嘲,“骗子教出来的徒弟,说出去不好听。你以后是要在江湖上立足的人,名头要净。”
齐季沉默了一会儿,把木牌收进怀里,把布包背到身上。
“师傅。”
“嗯。”
“那棵槐树,您锯了多久锯断的?”
霍行舟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笑得肩膀抖动,笑得院子里的周万合都跟着嘿嘿了两声。
“一整个下午。”霍行舟说,“锯断那把锯子都崩了刃。”
齐季也笑了。
他转身朝院门口走去。周万合连忙从门槛上站起来,侧身给他让路。走到门口的时候,齐季回过头来。
霍行舟站在两堆碎砖中间,身后是没了两面墙的堂屋,夕阳从敞开的屋架里穿过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细的长线。他就那么站着,拢着袖子,像齐季四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师傅,那两面墙——”
“不用你管。”霍行舟摆了摆手,“明天我找人来修。周万合欠我人情,他出砖。”
周万合的笑容僵在脸上。
齐季点了点头,跨出院门,走进了青牛镇的暮色里。
身后的院子里,周万合的声音追出来:“我什么时候欠你人情了?老霍你把话说清楚!”
霍行舟没理他。
他站在废墟中间,看着齐季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个背着布包的身影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他站了四年的桩一样稳。
霍行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
白净,修长,连个茧子都没有。
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把右手背到了身后。
“老周。”他说。
“啊?”
“你那酒楼,还缺劈柴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