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还没拆封的“草本精华粉”。
装进密封袋，揣进包里。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坐两个小时大巴到市里。
市食品质量检测中心在一条小巷子深处，门面不大，排队的人不少。
检测费380块钱。
七个工作出结果。
回来的路上，大巴在山路上颠簸。
窗外的梯田一层一层地退远。
我抱着包，里面装着那袋白色粉末和检测受理单。
手心的。
47万退伍费。
12万我妈的拆迁款。
加上三个月的店租、水电、原料、婆婆的生活费。
这个无底洞已经吞掉了至少63万。
而我们——
没有房。
没有存款。
欠我妈12万。
我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上有雨点留下的水渍。
远处的山尖上扎着一座信号塔，红灯一闪一闪的。
到站下车后，我拐进路边的打印店。
花了两块钱，把韩志远名下四家已注销公司的工商信息全打了出来。
四张纸，叠整齐了，放进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现在已经很厚了。
07
检测报告出来的那天，方铮跟我大吵了一架。
不是因为报告。
报告他还不知道。
是因为婆婆。
我在对账的时候发现库存对不上——这个月进了八十盒成品冰淇淋，卖了三十一盒，坏了两盒，但库存只剩二十一盒。
少了二十六盒。
我没费什么工夫就查清楚了。
婆婆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出门，手里拎着百草堂的纸袋，走路去隔壁巷子的麻将馆。
纸袋里装着一到两盒冰淇淋。
“刘姐带的养生冰淇淋！快尝尝，38块一个球嘞！”
麻将桌上的牌友们都夸。
“桂兰你儿媳妇对你真好。”
“自家的店就是方便。”
38块一盒，26盒，988块。
两个月下来，至少拿走了六十多盒，两千多块钱。
我跟方铮提了一嘴。
他的反应是冲我吼。
“我妈拿几盒冰淇淋怎么了？她大老远来帮我们看店，吃几口都要算账？”
“我没说不让她吃。我说的是每个月少了近一千——”
“你就是小气！结婚三年，你什么时候大方过？”
婆婆从后面走出来，脸色铁青。
“颂颂，你这是在指桑骂槐？”
“妈，我没有，我只是——”
“我吃我儿子自己店的东西，有什么问题？你倒说说，这钱是你掏的吗？”
我的喉咙堵得发疼。
是啊，不是我掏的。
是方铮的退伍费。
还有我妈的12万。
“妈，我就是想跟方铮核对一下——”
“核对什么？嫌我吃你家的了？行，我走！”
婆婆转身去拖行李箱。
方铮急了，一把拦住，然后转头指着我。
“宋颂，你跟我妈道歉。”
我看着他的手指。
那手指在部队练过格斗，指节粗大，上面还有陈年的疤。
三年前他用这只手牵着我走进民政局，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方铮，我不道歉。”
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去你的公文包里把加盟合同拿出来，翻到第六页，退出条款。然后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