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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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让志铭好好的。
我给弟弟打电话。
打了六次他才接。
“妈走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远，夹着时差的模糊。
“什么……什么时候？”
“刚才。你回来吗？”
他沉默了十几秒。
“姐，我这边护照在更新，出不了境。我……我汇钱回来，丧事你先办。”
他汇了一万块。
妈的丧事花了三万六。
剩下的，还是我出的。
出殡那天下着雨。
我撑着伞站在墓前，腿疼得站不稳。
刘婶在旁边扶着我。
“巧珍，你弟怎么没回来？”
“他在国外，回不来。”
“回不来？他妈死了他回不来？”
我没说话。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砸在新土上。
妈的墓碑上刻着：慈母赵凤兰之墓。
下面本该刻子女的名字。
我只刻了我自己的。
不是不想刻他的。
是他没回来看最后一眼。
05
妈走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县城的小铺子，一台老式缝纫机，一张单人床。
墙上挂着妈留下来的老挂钟，每到整点就响一下。
铛。铛。铛。
夜里安静的时候那声音大得吓人。
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
一碗面条，几青菜，一个鸡蛋。
有时候忙起来连鸡蛋都省了。
腿越来越肿，左脚的脚踝已经看不出骨头的形状了。
刘婶劝我去看医生。
我去了。
医生说下肢静脉曲张加骨质增生，长期坐姿导致的，需要做手术。
手术费两万八。
我问不做行不行。
医生看了我一眼。
“不做的话，以后可能要截肢。”
我愣了两秒。
“那先不做。”
医生叹了口气。
我出了医院，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弟弟。
我心里动了一下。
“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要结婚了。”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跟谁？”
“她叫江雪薇，在银行上班，人很好。”
“恭喜你。”
“姐，婚礼在这边办，你就不用来了。路太远，你腿又不好。”
不用来了。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结婚，亲姐姐不用来。
“好。”
我说完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弟弟好像松了口气。
“姐，谢谢你理解。等以后方便了，我带她回去看你。”
以后。
方便了。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地上的蚂蚁在搬一粒米。
很小一粒，四五只蚂蚁搬了好半天。
弟弟结婚是在那年的六月。
他在家族群里发了几张照片。
草坪婚礼，鲜花拱门，白色长桌上摆着香槟。
弟媳穿着拖地的婚纱，弟弟穿着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装。
来宾席上全是陌生人。
没有一个中国面孔。
我看了很久那张合影。
他笑得很开。
那种笑我很熟悉——上大学第一天也是这种笑，出国那天在站台也是这种笑。
每一次这种笑，都意味着他离我更远了一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缝纫机在角落里安静地蹲着。
脚踏板上的铁皮被我的拖鞋磨出了两个浅坑。
我突然很想给弟弟做一件衬衫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