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渊还在岸上喝酒。他还没落水。
我重活了一遍。
5
尉迟渊被救上来了。小厮跳下去的，呛了几口水，把人拖到岸边。
他躺在那里，脸发青，嘴唇发紫，一动不动。有人去掐他人中，有人去拍他后背。折腾了好一阵，吐出几口水，但还是没醒。
我站在远处看着，没过去。
父亲赶来了。他看了尉迟渊一眼，转身找到我，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为什么不救？”
我没说话。
继母秦氏在旁边添油加醋：“嫡长女见死不救，传出去贺兰府的脸往哪儿搁？满江宁的人都要戳我们脊梁骨。”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在看我。有人小声嘀咕，说大小姐心狠，说世子爷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我身子晃了一下。
然后我软倒在地。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又急又短。我听见有人在喊我，有人在叫大夫。我没动。
前世我病了好几年，知道怎么装。把呼吸调快，心跳自然就乱了。大夫来了也看不出来。
果然有人去请大夫了。父亲让人把我抬回房里，继母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
大夫赶来，把手搭在我脉上。过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我的面色，说了一句“肝气郁结，急火攻心，须静养七，不可劳神。”
父亲站在床边，脸色很难看。
外面有人来报，说世子醒了。父亲转身走了，继母也跟着走了。
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屋顶，又闭上了。
丫鬟翠屏守在旁边，小声说：“大小姐，您好好歇着，我去煎药。”
我没答话。
院子里传来吵嚷声。我听见父亲在吼，说“那你就看着他死？”然后是贺兰瑛的声音，哭着说“爹，我不会水，我真的不会水。”
继母也在哭，说“她才十六岁，你不能让她去送死。”
父亲说了一句“那你就让全府上下跟着陪葬？”
然后是一阵嘈杂。有人在劝，有人在拉，有人在喊“二小姐被推下水了”。
我听见水花声。很大。然后是扑腾声，呛水声，有人在岸上喊“快拉上来”。
我没动。翠屏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安静了。
她说：“二小姐被救上来了，呛了七八口水，人没事。就是浑身湿透了，被送回房了。”
我说：“知道了。”
药很苦。我喝完躺下，闭上眼睛。
6
第二天我“醒了”。翠屏端着药进来说，尉迟渊救回来了，呛了水，还在昏睡。贺兰瑛也被救上来了，浑身湿透。
我喝完药，坐在窗前。
院子里传来父亲的骂声。隔着两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未出阁的女儿，湿衣见人，贺兰府的脸被你丢尽了！”
然后是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我数到二十下才停。
贺兰瑛在哭。不是小声哭，是撕心裂肺地嚎。中间还夹着继母的求饶声，说“她才十六岁，老爷饶了她吧”。父亲没理。
鞭子抽完，父亲说关柴房三，不许送饭送水。
我坐在窗前没动。
前世我也被打过。背上血浸透了中衣，趴在床上三天不能翻身。尉迟渊来看我，站在床边说了一句“苦肉计？省省吧”。然后走了。
我当时以为他是心疼贺兰瑛，以为他觉得我故意害她。后来才知道他从来不在乎谁对谁错，他只在乎贺兰瑛死了，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