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等他敲门。
我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走廊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哥压低嗓子跟那个男人说着什么,那个男人的嗓门却越来越高:
“四个车位你一个都协调不好?你收钱的时候怎么那么痛快?”
我没继续听,走进卧室把窗帘拉开。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又亮了。不是周哥,是一条物流信息。
您的快递已到达菜鸟驿站,请及时取件。
然后我换了身衣服,拿了钥匙出门。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周哥和那个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我听见大堂外面有人在吵架,声音很耳熟。
我没往那边看,直接拐进小区侧门,往菜鸟驿站的方向走。
驿站的人不多,我报了取件码,老板从架子上搬下来一个纸箱子。
箱子不小,沉甸甸的,里面是那个地锁,不锈钢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我抱着箱子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见周哥站在单元门口。
他嘴里叼着烟,烟雾被风吹得散散的。
他看见我怀里的箱子,又看看我。
“顾弈。”他叫我全名。
我停下来。
“那个车位你今天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我说。
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好像要重新笑起来。
“但我也不打算借了。”我说。
他脸上的松动又收住了。
“从今天开始,不借了。”
我抱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那个纸箱上。
我没停。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顾弈,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门缓缓合上。
他没追进来。
回到家,我把纸箱拆开。
不锈钢地锁沉甸甸地躺在泡沫板里,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映着窗户透进来的光。
我把安装说明书展开,拿上工具箱,重新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周哥已经不在单元门口了。
车位在楼后面那排,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那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还在,他靠在旁边一辆车上打电话,声音很大,像是在骂什么人。
看见我过来,他挂了电话,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开走了。
我把地锁放在车位正中间,蹲下去开始对着说明书上的步骤打膨胀螺丝。
阳光晒得地面发烫,锤子砸下去的声音在楼宇之间回荡,一声接一声。
我敲到第三个螺丝的时候,听见有脚步声停在我身后。
“你真装啊?”
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哥站在三米外,双手抱在前,脸上那个常年挂在嘴角的笑容终于不见了。
我没理他,继续砸。
锤子落下去的声音比刚才更响。
“我问你话呢。”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你真装?”
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地锁的锁臂往上一掰。
我从兜里掏出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进锁孔拧了一圈。
锁住了。
“你——”
“周哥。”
我打断他,把钥匙揣回兜里。
“我刚刚已经说了,这个车位,从今天开始不外借。”
5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