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区穹顶。陈善第二次站在这里。彩色玻璃上那只握着十字架的手依然被阳光照得透亮,影子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五手指张开,把十字架按在掌心。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的光影,但他已经不是三天前那个被押着跪下去的10086了。
高台上,大主教坐在那里。白袍拖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淡金色的瞳孔里那种熔化的光芒缓缓流转。他没有让陈善跪,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编号10086。昨天,你在C-047号房间用自己的血液救活了一个濒死的注册血族。今天早上,C-012号注册血族的瞳孔从淡红变为血红,尖牙重新生长,被圣血包压制三年的血族本能一夜之间全部苏醒。”
他伸出一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穹顶上方降下一块全息屏幕,半透明的,悬浮在他和陈善之间。屏幕上是一段螺旋状的基因序列——大部分是暗红色的植入血族基因,小部分是灰色的人类本体基因。但在序列最末端,有一小段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像熔化的黄金一样的金色。
“这段基因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血族氏族,也不属于人类。它不在教会的基因数据库里,不在十三氏族的血脉档案里。”大主教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点了一下,那段金色基因被放大。碱基对的排列方式呈现出一种极其古老的结构——不是现代生物的螺旋结构,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环状的闭合结构。“原始,古老,而且完整。没有经过任何退化,没有被稀释,没有冗余片段。”
全息屏幕熄灭。
“你不是良性变异,10086。良性变异是在原有基因基础上产生的有利突变。你的这段基因不是突变,是本来就存在于你体内,只是在基因植入实验中被激活了。它属于血族的始祖。该隐。”
陈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血族真祖,十三氏族共同的祖先。三千年前陨落,陨落原因不明。圣神教会的官方历史里,他是被‘神的惩罚’毁灭的——但那是写给信徒看的。”大主教的声音压低了一度。“真正的历史是:该隐没有死。或者说,他的身体死了,但他的基因没有。他把自己的基因拆成了十三份,交给十三个最忠诚的后裔。十三个氏族各自保管一份,世代传承,等待某一天十三份碎片重新聚合。”
他走到陈善面前,淡金色的瞳孔和陈善血红色的瞳孔对视。“你体内那段金色的基因,就是该隐的基因碎片之一。不是十三分之一,是完整的一块。编号10086,你本来就是血族。而且是最古老、最纯粹的血脉——真祖直系。”
穹顶之下安静了很久。
“圣神教会找了 telemetry该隐的直系血脉,想把他关进实验室,拆开研究,找出血族的弱点。”陈善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找到了。”
大主教的嘴角动了一下。“我不会把你关进实验室。真祖的基因不是靠研究能复制的,三千年教会试过无数次。我需要你活着,作为者。”
“什么?”
“三天后,会有一批从第七教区转运来的十三氏族残党抵达。我要你替我驯化他们——用你的血。”大主教坐回高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不是请求。”
陈善被带出A区的时候,叶清音等在门口。她手里还是那块透明平板,屏幕上还是空白的记录表格。什么都没记。走过B区入口时,陈善停了一步。B-047,实验室,林远工作过的地方。
“你知道大主教跟我说了什么吗?”陈善问。
“知道。”
“十年前你是B-009。”叶清音的睫毛颤了一下。“你说你活下来是因为够听话。但你弟弟叶远,在转运路上逃了,逃到了围墙外面。”
叶清音转过身看着他。深褐色的瞳孔里,那潭死水第一次起了极细极细的涟漪。“你想说什么?”
“你等了十年,不是等教会原谅你。是等一个能让你长出尖牙的人。”
走廊尽头,C区的门开着。光灯管的冷白光从里面漏出来,和A区穹顶透进来的彩色光影在门槛上交汇。叶清音站在两种光的交界处,深灰色制服,金色十字架徽章,透明平板。平板屏幕上依然一片空白。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和三天前说“别怕”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