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子过得越舒服,人就越容易放松警惕。
表姐平了事、威哥罩着、初中部没人敢惹之后,我几乎已经习惯了走路不用东张西望、课间不用绷紧神经、放学不用绕路快走的子。身边跟着的兄弟越来越多,走到哪儿都是一片恭敬,久而久之,我连防备都淡了。
那段时间,整个初二乃至初中部,都默认了我是老大。
有人被欺负了找我出头,有人闹矛盾了找我评理,有人被校外的人堵了也来找我帮忙。我定的规矩没人敢破,我说的话比老师的话还好使。小康每天跟着我耀武扬威,李强稳稳妥妥镇着场子,张伟和王浩一前一后跟着,文彬则安心读书,一切都顺得不能再顺。
我甚至一度以为,这初二下学期,就会这么平稳到头了。
直到那天放学。
那天我们几个人走得稍微晚了点,就我、小康、李强、张伟、王浩五个人。文彬被老师留了下来补作业,没跟我们一起。
夕阳刚擦着楼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校门口人还不少。我们说说笑笑地往平常去的小卖部走,准备买瓶水就各回各家。
谁也没料到,危险是从侧面冲出来的。
一群穿着高中部校服的人,突然从巷子口、公交站后面、围墙拐角钻了出来,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十二三个人。
他们个个比我们高一个头,身材更壮,气势更凶,一看就是经常在外面混的老手,不是学校里这些小打小闹的角色能比的。
为首的那个男生个子很高,留着寸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吓人,往那儿一站,压迫感直接拉满。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
小康脸色当场就变了,声音压低:“乎哥,是高中部的,咱们没惹过他们吧?”
李强往前半步挡在我身前,眉头紧锁,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可他也清楚,对面人数、体型、年纪,全方面碾压我们,这架本没法打。
张伟吓得脸瞬间惨白,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都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浩更是腿一软,差点没站住,眼神里全是绝望,连躲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强压着心里的慌,尽量让自己声音稳一点:“你们是谁,想什么?”
寸头男生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你就是侯乎?初中部的老大?听说你在这儿挺狂啊,职高有人、还有表姐撑腰,很了不起?”
我心里一沉。
他们是专门冲着我来的,而且对我的底细一清二楚。
“我狂不狂,跟高中部没关系,各玩各的。”我尽量保持冷静。
“没关系?”寸头男生嗤笑一声,“有人花钱,让我们好好‘教育’你一下,让你明白,这学校谁才是真正说话算数的。”
我瞬间就明白了。
肯定是之前被我收拾过的某个人,自己不敢来,花钱找了高中部的人报复。
没等我再说话,对方已经没耐心了。
“别跟他废话,动手!”
一声令下,十几个人直接扑了上来。
没有任何周旋,没有任何单挑,就是纯粹的围殴、碾压。
他们人太多,又高又壮,拳头跟雨点一样砸下来。
我刚推开小康,后背就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出去,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瞬间磨破,辣地疼。
有人按住我的胳膊,有人踹我的腰,有人对着我的头和后背乱踢。
我想爬起来,刚撑起一条胳膊,又被一脚踩在手腕上,疼得我浑身抽搐,力气瞬间散了大半。
“侯乎,你不是能打吗?起来啊!”
“初中部老大就这点本事?”
“继续狂啊!”
嘲讽声、踹打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小康疯了一样冲过来想拉我,被三四个人围起来按在地上打,他拼命挣扎,嘶吼着我的名字,却本挣脱不开,嘴角很快就见了血,头发乱得一塌糊涂,脸上全是灰和泪痕。
李强以一敌四,硬生生扛着伤害,想给我腾出一点空隙,可他再能扛,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围殴。没一会儿,他就被打得靠在墙上,弯着腰喘粗气,站都站不稳,脸上、身上全是脚印。
张伟吓得哭出声,却还是捡起地上的石头想砸过去,刚抬手就被人一脚踹倒,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不敢靠近,只能无助地喊。
王浩彻底吓懵了,缩在墙角抱着头,一动不敢动,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被几个人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又脏的地面,灰尘、碎石子蹭得满脸都是,嘴里也进了灰,血腥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呛得我直咳嗽。
后背、腰、腿、胳膊,到处都在疼,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我拼命想挣扎,想还手,可对方力气太大,人太多,我每动一下,迎来的就是更重的踢打。
长这么大,我打过无数次架。
跟黄毛打,跟贺渊打,跟刀疤打,跟铁塔打……
哪怕被十几个人围过,我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领口撕开,袖子磨破,浑身沾满泥土和灰尘;
脸上全是灰和擦伤,额角磕破了一块,血顺着眉骨往下流,迷了眼睛;
手腕被踩得红肿,膝盖血肉模糊,腰腹一阵阵绞痛,连呼吸都牵扯着疼;
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看起来又脏又惨,半点平时“老大”的样子都没有。
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骄傲、面子、气场、名气……在这一刻,被打得粉碎。
什么初中部老大,什么有人撑腰,什么一路打过来的狠劲。
在高中部这群更狠、更壮、更多的人面前,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只能挨打的废物。
寸头男生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用脚尖轻轻抬了抬我的脸,语气满是轻蔑:
“记住,在这学校,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其他人挥挥手:“走。”
一群高中部的人,骂骂咧咧、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巷口只剩下我们五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瘫在地上。
周围路过的人远远看着,指指点点,眼神里有同情,有看热闹,有幸灾乐祸。
那些曾经对我毕恭毕敬喊“乎哥”的人,这会儿连靠近都不敢。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疼得发抖,站都站不稳。
衣服脏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血和灰,看上去要多惨有多惨。
小康扶着墙爬起来,半边脸肿着,嘴角流血,哭得一抽一抽的:“乎哥……我对不起你……我没护住你……”
李强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大口喘气。
张伟坐在地上哭,王浩缩在一旁发抖。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风一吹,浑身的伤口更疼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狼狈,满心屈辱。
好不容易熬到初二,好不容易坐稳老大的位置,好不容易过上安稳子,结果被高中部的人堵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颜面尽失。
威哥远在职高,
表姐不在身边,
兄弟护不住我,
我自己也打不过。
这一刻,我深深体会到,什么叫无力,什么叫狼狈,什么叫真正的栽了。
这条路,终究还是没那么容易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