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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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深辉云灵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云国北境，暮色四合。
十六岁的沈渡蹲在铁匠铺后院的井边，将一桶冷水从头浇下。深秋的井水刺骨寒凉，顺着少年精瘦的脊背淌下来，带走了整打铁的燥热与疲惫。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抬起头，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望向天际最后一抹残霞。
那双眼瞳上覆着一层薄翳，像是蒙了霜的琉璃珠子。
他是个半瞎。
不是全然的黑暗，而是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隔着一层浓雾。他能分辨明暗，能看见模糊的人影，能感知色彩的大致轮廓——仅此而已。师父老铁匠说，这是胎里带来的眼疾，治不得。
沈渡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从出生起就看着这样一个朦胧的世界，早已习惯。在他看来，所谓的“看得清楚”大约也就是这样了。
“沈渡！”师父粗哑的嗓音从前铺传来，“把那批犁头搬过来！”
“来了。”
他应声起身，熟练地穿过窄小的后院。这条路他走了上千遍，哪里有一块凸起的青砖，哪里有门槛，哪里需要侧身，都刻在骨头里。外人看来，他的动作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常人还要利落几分。
前铺里，老铁匠正坐在炉边抽旱烟。他姓吴，人称吴老锤，在云国北境这座名叫青石镇的小地方打了一辈子铁。十年前，他在镇口捡到一个被遗弃的婴孩，那孩子睁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安静得不像话。老铁匠心一软，就把孩子留下了。
“放这儿。”吴老锤用烟杆指了指墙角。
沈渡将三把新打的犁头靠墙码好，转身就要回后院。
“等等。”吴老锤叫住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去东市买二两盐，再打半斤酒。今晚炖肉。”
沈渡接过铜板，揣进怀里。他回屋披了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踏着暮色往东市走去。青石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东市就在街心。沈渡虽目力不济，但镇上的路他都熟，走得稳稳当当。
经过镇口那棵老槐树时，他停了一下。
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暮色已沉，沈渡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灰影，但那灰影的轮廓不属于镇上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那人身量颇高，穿着一件深色长袍，静立树下，像一截被遗忘的木桩。
沈渡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他眼前忽然一花。
那团灰影的轮廓猛然变得清晰了一瞬——不是恢复了视力，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知。他“看见”那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墨汁滴入清水时洇出的纹路，又像是夏夜萤火虫飞过留下的光痕。
只是一瞬。
沈渡猛地转头，眼前依然是一片朦胧。那人依旧静立树下，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了？”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平和。
“没……没什么。”沈渡摇摇头，快步走开了。
东市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卖盐的老周头正要收摊。沈渡买了盐，又去隔壁酒肆打了酒，提着东西往回走。经过槐树时，那人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那人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以一种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方式。
那人站在镇外的小山坡上，远远望着沈渡走进铁匠铺的后门。夜风吹动他的袍角，露出一双极其特殊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瞳仁正中，横着一条细细的纹路，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又像是天生就烙印在那里的一道封印。
“横眼。”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北境边陲的小镇上，居然有一个开了横眼的孩子……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简，轻轻摩挲。片刻后，玉简上浮起一层微光，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如何？”
“发现了一个苗子。”横眼男子说，“十六七岁，尚未觉尘，但横眼已成。天资极高。”
玉简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云国？”苍老的声音问。
“是。”
“带回来。”
“他还没有觉尘，”横眼男子斟酌着说，“如果强行唤醒，可能会损伤眼脉。”
“总比落在那边手里强。”苍老的声音变得冷峻，“你刚入山尘界，不知道如今的形势。天尘界那边最近动作频频，云国境内的观尘者接连失踪了七个。狱尘界更是蠢蠢欲动，已经有几处粒子乱流波及人界了。”
横眼男子的神情凝重起来。
“这个孩子如果被天尘界或狱尘界发现，”苍老的声音继续说，“他们不会给他觉尘的机会。一个未经觉醒就自行凝聚出横眼的人，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横眼男子当然知道。
观尘一脉，开眼分四种：太尘竖眼，可观尘界之物；玄尘横眼，可入尘界行走；灵尘十字眼，可控粒子之力；末尘天眼，可观古今未来。
世间观尘者，绝大多数终其一生只能止步于太尘之境。而玄尘横眼，已经是万里挑一的资质。更可怕的是，这个叫沈渡的少年是在毫无觉尘的情况下，自行凝聚出了横眼。
这意味着他的眼脉天生就与尘界相通。
这种天赋，在上古时期被称为“尘子”。
“我明白了。”横眼男子收起玉简，目光重新投向青石镇的方向。
夜色中，铁匠铺的灯火昏黄而温暖。吴老锤在炉边炖肉，沈渡蹲在门口劈柴。师徒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烟火气十足的常，平静得让人不忍打破。
但横眼男子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因为他看见了沈渡身后三寸处——那个少年的尘影。
尘影是观尘者才能看见的东西，那是每个人在尘界中的映射，是灵魂在粒子层面的投影。普通人的尘影模糊如雾，观尘者的尘影则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而沈渡的尘影，分明是一双巨大的、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形态，不是竖眼，不是横眼，不是十字眼。
是四瞳重叠的末尘天眼。
横眼男子的手微微颤抖。
天眼——那是连上古观尘大能都未必能企及的境界。而这个在边陲小镇打了十年铁的盲眼少年，竟然拥有天眼之影。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沈渡不是“将会”开眼，而是他的眼睛从来就没有真正闭上过。他眼中的那一层翳，不是胎毒，不是眼疾，而是一道封印——一道阻止他看见尘界的封印。
而这道封印，正在松动。
横眼男子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他必须赶在其他人发现沈渡之前，将这个少年带回山尘界。
因为他已经感知到，青石镇周围的空间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那是尘界粒子异常流动的征兆，是有其他观尘者在附近活动的迹象。
而且，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