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为首的龙骑军校尉猛地一勒缰绳,高大的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大内龙骑禁军,瞬间将左相府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那校尉翻身下马,手里高举着那卷代表着最高皇权的明黄色圣旨。
他眼神冷厉,扫过满院子的狼藉和那一座闪瞎人眼的银山。
“镇国公沈傲天,接旨!”
沈傲天面沉如水,单手抱着沈小小,缓缓单膝跪地。
在场的御林军和太监们也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左相魏忠,身为百官之首,竟敢贪赃枉法,私吞黄河赈灾巨款,罪恶滔天,人神共愤!”
“着即刻剥夺魏忠一切官职爵位,打入大理寺死牢,秋后问斩!查抄魏府全部家产,充入国库!”
这段圣旨念完,趴在碎木堆里刚醒过来的魏忠,双眼一翻,再次气晕了过去。
周围的御林军则是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皇上果然还是在意民心的,这三百万两赈灾银就摆在眼前,这铁证如山的贪腐大案,狗皇帝也兜不住。
左相,彻底完了!
传旨的李公公更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底暗自庆幸。
只要皇上的气撒在魏忠身上,他这个来传旨抄沈家却抄了个空的太监,就算保住了一条老命。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即将落下帷幕的时候。
那名龙骑军校尉的声音突然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森寒。
“然!镇国公沈傲天!”
“无视法纪,未有皇上圣谕,竟敢私自带兵擅闯当朝一品大员府邸,行事跋扈,目无君王!”
“念其祖上世代精忠报国,沈傲天亦有镇守边关之苦劳,特免去其死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削去沈傲天镇国公爵位,贬为庶民!”
“判沈家满门,即流放极寒苦地——渊州!”
“钦此!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左相府前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流放!
而且是流放渊州!
大渊朝的人谁不知道,渊州那个鬼地方,地处极北,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飘大雪。
那里不仅土地贫瘠,连草都长不出来,而且民风彪悍,常年还有敌国铁骑在边境扰打劫。
把曾经高高在上的镇国公一家,流放到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
这比直接在菜市口砍了他们的脑袋,还要狠毒一百倍!
狗皇帝这是要让沈家在无尽的折磨和绝望中,被活活冻死、饿死啊!
这罪名找得简直敷衍到了极点,什么行事跋扈,治家不严。
这分明就是狗皇帝恼羞成怒,见不得沈家揭穿了左相,坏了他想要秘密吞掉这笔巨款的好事!
“沈傲天,接旨谢恩吧。”
龙骑军校尉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傲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传旨的李公公也重新直起了腰板,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副阴阳怪气的小人得志模样。
“国公爷……哦不,现在该叫你庶民沈傲天了。”
“皇上仁慈,留了你们全家一条狗命,你还不赶紧磕头谢恩?”
“那渊州虽然苦了点,但好歹也能多喘几天气,你可得好好活着啊,哈哈哈!”
他们都在等着看沈傲天崩溃。
等着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渊战神,痛哭流涕、痛不欲生地瘫倒在地上求饶。
毕竟,从天堂跌落的滋味,足以摧毁任何一个硬汉的心理防线。
然而。
沈傲天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崩溃大哭。
他静静地跪在那里,宽厚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怀里的襁褓。
在他的怀里,刚刚完成了一场史诗级“零元购”的沈小小,正舒服地打着饱嗝。
【嗝——】
沈小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出一个香味的泡泡。
【狗皇帝这算盘打得,我在襁褓里都听到了。】
【他就是心疼魏老狗那点钱呗,想把咱们赶尽绝又怕百姓骂他昏君,就搞这么一出。】
【不过,这简直是正中下怀啊!】
沈小小不但不害怕,反而在心里兴奋得快要跳起来了。
【流放好呀!流放妙呀!流放呱呱叫呀!】
【渊州那个地方,天高皇帝远,连个鸟都不愿意去拉屎。】
【等咱们到了那里,狗皇帝的眼线本管不着咱们!】
【爹爹,咱们空间里现在有的是金条、银票、名贵药材,还有工部最新式的连弩图纸!】
【到了渊州,咱们招兵买马,开荒种地,造大炮火枪!】
【这大渊朝的官咱们不当了,咱们直接在那儿扯起大旗造反,当个逍遥自在的土皇帝!】
听着怀里闺女那豪气云、甚至带着几分反骨的心声。
沈傲天原本心底仅存的一丝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
树挪死,人挪活!
在这京城里,处处受制于人,被昏君猜忌,被奸臣陷害。
倒不如去那广阔的天地,凭他沈傲天的本事,加上闺女这逆天的金手指。
在哪儿不能拼出一条活路来?!
沈傲天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绝望与颓废,反而燃烧着两团熊熊的烈火。
他迎着那校尉和太监嘲弄的目光,腰背挺得笔直,声如洪钟地大喝一声:
“草民沈傲天!”
“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隐隐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轻快。
直接把那龙骑军校尉和李公公给吼懵了。
校尉举着圣旨的手僵在半空中,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傲天。
这人是不是被得疯了?
被流放三千里去渊州等死,他居然谢恩谢得这么大声?这么有精神?
李公公也是一头雾水,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甚至怀疑沈傲天是不是耳朵有毛病,把“渊州”听成江南水乡“苏州”了。
“既然接了旨,那就别磨蹭了。”
校尉脸色一沉,强行压下心头的怪异感,冷酷地挥了挥手。
“圣旨上说了,即刻启程。”
“你的夫人和三个儿子,大理寺那边已经去提人了。”
“来人,押送沈傲天前往大理寺天牢门前,与家眷汇合,即刻驱逐出京!”
几名龙骑军上前,象征性地要给沈傲天上枷锁。
沈傲天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百战余生的气,吓得那几个士兵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走。”
沈傲天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沈小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相府大门。
那背影,哪里像是被抄家流放的罪臣,倒像是个准备去远方巡视领地的王侯。
……
深夜的京城街道,空旷而肃。
大理寺的黑色大门,宛如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透着一股常年浸泡在鲜血中的阴冷。
沈傲天抱着沈小小,在几十名大内高手的押送下,来到了天牢门前的广场上。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夫人和三个儿子,沈傲天那钢铁般的心,也忍不住柔软了下来。
他昨晚一整夜未归,家里突逢大变,也不知道夫人和孩子们在天牢里受了多少苦。
“哐当——”
大理寺天牢那沉重无比的精铁大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拉开。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的冷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沈小小在襁褓里努力地扭过头,睁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盯着那扇漆黑的大门。
一阵铁链拖在石板地上的刺耳声响起。
“哗啦……哗啦……”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穿素色囚衣、身形纤弱却挺拔的女子。
虽然她脸色苍白,发丝凌乱,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温婉与清丽。
这是沈傲天的结发妻子,名动京城的才女,也是暗中隐藏着绝顶毒术的柳如烟!
紧跟在柳如烟身后的,是三个戴着沉重枷锁、脚上拴着铁镣的年轻男子。
走在最前面的青年,眉目疏朗,气质如玉,但那一双眼睛里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与谋士的深沉。
这是沈家大哥,户部侍郎,沈文臣。
中间的那个,身材高大魁梧,哪怕戴着重枷,背脊也挺得像一把出鞘的长枪,浑身散发着纯粹的武夫煞气。
这是沈家二哥,少年将军,沈武曲。
最后面的那个,年纪最小,眼神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和疯狂,手里甚至还偷偷把玩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抠下来的铁片。
这是沈家三哥,工部的机关狂人,沈天工。
看着这凄惨却又绝不屈服的一家四口。
沈小小在爹爹怀里,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大灯泡,兴奋得直吐泡泡。
【哇塞!哇塞!】
【我那三个帅气人的反派哥哥!】
【还有我那表面是白月光,背地里是天下第一毒医的亲亲娘亲!】
【你们终于出场啦!】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和爹爹一样,也听到我这聪明绝顶的心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