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HRBP王姐出现在林砚工位旁边。
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有空吗？”她说，“聊两句。”
林砚看着她。
入职三年，这是王姐第一次主动找他。
“好。”
两个人走到楼梯间。
楼梯间没人，只有消防应急灯亮着绿光。
王姐递给他一杯咖啡。
“苏檬那事，”她说，“不是我做的。”
林砚接过咖啡，没喝。
“我知道。”他说。
王姐看了他一眼。
“你不好奇是谁做的？”
“周宗耀。”林砚说，“他动不了我，就动我身边的人。”
王姐点点头。
“他来找过我。”她说，“让我调苏檬。我说这不合规矩，他就去找了大老板。”
林砚没说话。
王姐喝了一口咖啡。
“大老板批了。”她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砚看着她。
“因为周宗耀跟大老板说，”王姐顿了顿，“苏檬是你的人，你在用她做自己的事，不是做公司的事。”
楼梯间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管道嗡嗡响。
“你被盯上了。”王姐说，“周宗耀在收集你的东西。报销、考勤、记录，什么都收。”
林砚看着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王姐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之前帮过我。”她说，“那个刺头的离职，你帮我处理了。我记得。”
她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
“周宗耀找过我三次，让我帮他搞你。我没答应。”她转身看着林砚，“但我也没帮你。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不欠人情。”
林砚点点头。
“够意思了。”
王姐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还有一件事。”她说，“周宗耀最近在联系审计那边的人。他想走正规渠道查你。一旦查到东西，谁都保不住你。”
林砚没说话。
王姐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你自己小心。”
门关上了。
晚上九点。
林砚出现在陆压的茶馆。
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看见陆压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零件发呆。
“又修什么？”
“电饭煲。”陆压头也不抬，“上次没修好，这回拆开了。”
林砚在他旁边蹲下。
两个人蹲在地上，对着那堆零件。
谁都没说话。
“刀被人收了。”林砚说。
陆压没接话，继续摆弄零件。
“周宗耀在查我。”林砚说，“报销、考勤、记录，什么都查。”
陆压还是没说话。
“HRBP今天找我，提醒我小心。”
陆压终于抬起头。
“你来找我什么？”他问。
林砚愣了一下。
“找你……”他说，“出主意。”
陆压笑了。
他把手里的螺丝刀放下。
站起来，走到茶桌前，坐下。
“你来找我，说明你自己已经有主意了。”他说，“你是来让我确认的。”
林砚没说话。
陆压给他倒了杯茶。
还是那副样子——倒得满桌子都是，茶汤浑浊，飘着茶叶梗。
“说说看。”他说。
林砚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糊味，涩，有点苦。
“周宗耀查我，是好事。”他说。
陆压挑眉。
“他被我急了。”林砚说，“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陆压点点头。
“还有呢？”
“审计那条线，他想走正规渠道。”林砚说，“正规渠道有个好处——讲证据。”
他顿了顿。
“他手里有我的东西吗？没有。我三年报销没问题，考勤全勤，记录都是真数据。”
他看着陆压。
“但我手里有他的东西。”
陆压笑了。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他问。
林砚看着他。
“像个猎人了。”陆压说，“不是猎物。”
林砚没说话。
陆压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递给林砚。
“内揵篇。”他说，“原文太绕，我给你翻译一下：真正的高手，不会在对手出拳的时候硬接。他会往后撤一步，让对手的拳打空，然后趁对手重心不稳的时候，出手。”
林砚看着那页纸。
上面有陆压的批注：
“揵者，持之令固也。欲持之固，必先藏之深。藏得深，才能持得久。持得久，才能等得到。”
他把书还给陆压。
“我明白了。”
陆压接过书，随手扔在桌上。
“去吧。”他说，“这一个月，别来找我了。等你搞定周宗耀，再来喝茶。”
林砚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陆压又蹲下了，对着那堆零件，头也不抬。
“陆压。”他说。
“嗯？”
“你那电饭煲，修不好就别修了。我买个新的送你。”
陆压抬起头，笑了一下。
“行。”他说，“等你当上副总，送我个镶金的。”
林砚推门出去。
外面下起了雨。
十一月的雨，冷得刺骨。
他没打伞，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掏出手机，给苏檬发了条微信：
“等着。很快。”
发完。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把他的衬衫打湿了，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但他没觉得冷。
三天后。
审计组进驻的前一天。
林砚被叫到大老板办公室。
这是他入职三年来，第一次进这间办公室。
大老板姓陈，五十二岁，白手起家。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
林砚进去的时候，他没抬头，在看一份文件。
“坐。”
林砚在对面坐下。
陈总继续看文件。
看了大概两分钟，才抬起头。
“林砚。”他说，“来公司三年了？”
“三年零两个月。”
陈总点点头。
他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推。
“看看。”
林砚接过来。
是一份调令。
“关于林砚同志职务调整的通知：即起，调任创新孵化部，负责‘新零售智能助手’。该为对赌，三个月为期。达成目标，升任副总裁；未达成，解除劳动合同。”
林砚看着那行字。
没说话。
“周宗耀推荐你去的。”陈总说，“他说你能力强，适合做开拓性的工作。”
林砚抬起头。
陈总看着他，眼神很平，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怎么想？”
林砚沉默了几秒。
“陈总，”他说，“我能问一句吗？”
“问。”
“这个，之前做的人，现在在哪儿？”
陈总嘴角动了一下。
“走了。”他说，“三个产品经理，两个技术负责人，都走了。”
林砚没说话。
陈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创新孵化部，”他说，“在公司有个外号。你知道叫什么吗？”
林砚没回答。
“垃圾站。”陈总说，“做不成的，塞进去。用不了的人，塞进去。没预算、没人、没资源，自生自灭。”
他转过身，看着林砚。
“周宗耀把你送进去，是想让你死在里头。”
林砚站起来。
“陈总，”他说，“这个调令，我能不接吗？”
陈总看着他。
“能。”他说，“不接的话，现在就办离职。N+3，我亲自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砚看着他。
他也看着林砚。
“我接了。”林砚说。
陈总挑眉。
“想好了？”
“想好了。”
陈总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行。”他说，“三个月。做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定。做到了，我亲自给你发副总裁聘书。做不到——”他顿了顿，“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砚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总在后面说了一句：
“周宗耀昨天来找我，说你手里有他什么东西。是真的吗？”
林砚停住脚步。
他回头。
陈总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平。
“是。”林砚说。
陈总点点头。
“去吧。”他说，“三个月后，你要是成了，我帮你处理那点事。”
林砚看了他两秒。
然后推门出去。
—
【下章预告】
创新孵化部在公司地下一层。
没窗户，光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空气里一股霉味。
林砚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面前堆着一摞文件，正在吃煎饼果子。
两个年轻小伙子，一人一台电脑，屏幕上全是代码，头都不抬。
大姐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