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舫里的争论,在孙湘竹和俞兰初带着一帮女眷走进来时,戛然而止。
孙湘竹看到姜雨禾眼眶通红,明显是哭过的样子,脸色一沉,质问:“怎么回事?”
“娘。”姜雨禾红着眼扑到孙湘竹怀里,“有人污蔑女儿的名声,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今要是不澄清清楚了,她的名声就毁了。
那她还怎么嫁给太子,成为尊贵的太子妃。
孙湘竹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在看到拿着熟悉玉佩的魏庭知时,她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安慰地拍了拍姜雨禾的后背,也没解释,直接侧过头对俞兰初道:“世子夫人,今贵府是不是也请了长公主?”
俞兰初惊讶孙湘竹竟然会知道,毕竟端安长公主来了后,直接去见了国公老夫人,这会儿还跟国公夫人在后院喝茶呢。
她点了点头,就听孙湘竹又道:“麻烦世子夫人派人去请长公主过来。”
俞兰初不明所以,但看孙湘竹脸色难看,还是让人去请了。
没一会儿端安长公主和国公老夫人就来了,两人一到,连太子殿下都弯腰行了礼。
相比国公老夫人健硕红润的脸色,端安长公主就显得疲态苍老很多,走路也要身边人搀扶着。
孙湘竹和俞兰初带着一众晚辈迎出游舫,向长公主和老夫人行礼。
端安长公主摆了摆手,让她们起身,随后问道:“非要本宫来是因为什么事?”
孙湘竹上前一步,道:“妾身想请长公主殿下辨认一下,魏二公子手上这块玉佩是谁的?”
端安长公主的视线随着孙湘竹的动作,看向魏庭知。
魏庭知一直游刃有余,可这会儿他眉心一跳,觉得事情要脱离他的计划了。
果然,下一刻端安长公主道:“这玉佩正是本宫的外孙女姜茴的,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魏庭知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而是阴鸷森然,透着一股阴邪的戾气。
谁都知端安长公主最疼姜茴这个外孙女,由她亲口作证,这玉佩只能是姜茴的。
魏庭知心里冷笑一声,斜着眼扫向不远处的姜雨禾。
正好姜雨禾抬起头,看到了这一幕。
魏庭知对她露出一个“你等着”的阴森笑容。
这边孙湘竹已经将先前魏庭知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道:“魏二公子有姜茴相赠的玉佩,两人又心意相通,这么好的良缘我侯府没有阻止的道理,长公主觉得呢?”
端安长公主抬起头,望向孙湘竹看似恭敬,实则不卑不亢的神态,眼底神色复杂。
当年平阳非要嫁给忠勇侯时,她一开始就不同意的。
她见过孙湘竹,知道这女人不声不响,却让忠勇侯对她死心塌地,也让侯府那个刻薄自私的老夫人,都不敢对她置喙。
哪怕平阳有着郡主的身份,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但平阳不听她的,还是以平妻的身份嫁了过去。
结果呢,这些年平阳落得个无人问津、人人唾弃的下场,而孙湘竹依旧是人人称赞的忠勇侯夫人。
“自然是好,这婚事本宫会禀报给陛下。”端安长公主沉声说道,目光忽然又移到魏庭知身上,“既然你们心意相通,本宫就成全你们,望你好好对待阿茴。”
魏庭知脸颊肌肉抖动了两下,随后,垂头应下:“是。”
一场风波,最后以一场滑稽的赐婚结束了。
随着端安长公主和国公老夫人离去,太子一行人也离开了。
范钟彦跟在身后,还“啧啧”称奇:“魏世子你们王府以后可有好戏看了,这姜二小姐竟要成你弟妹了,别到时候她又生了什么心思,再给你送小衣……”
他话没说完,魏九昭一脚踹了过去。
范钟彦“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他这副模样,惹得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
魏九昭也笑,但笑得很冷,凤眼微眯,声音冰冷:“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我就替范大人封了你这张嘴。”
*
姜茴疾步走到一处角落里,才将情绪压了下来。
回到京城,特别是答应替姜雨禾嫁到宣王府,她早该想到会再次遇见魏九昭。
之前没想到,只是她故意忽略了这一点。
但现在她不该逃避,也不该再害怕魏九昭。
做错事的人从来不是她!
姜茴轻吐一口气,回到假山处,正好撞见梅香悠悠醒来。
“我怎么……”梅香摸着自己酸疼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坏了,大小姐还等着我们呢。”
说完,她抓起姜茴的手腕,拽着她就往游舫走去。
等走到游舫,里面的人已经散尽了。
梅香着急地抓着一个国公府的丫鬟询问情况,这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完,梅香怒瞪着姜茴:“都是因为你,差点毁了大小姐的名声。”
姜茴冷笑:“她要是在意自己的名声,就应该藏好自己的玉佩,而不是现在让我来顶替她。”
梅香说不过她,冷哼一声,,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跑开了。
姜茴眼神冰冷,果然刚才姜雨禾让人叫她过来,是为了让她自己在众人面前承认和魏庭知的私情。
她不想任由别人羞辱,特意避开了,但她也没想过结果会有什么变化。
有孙湘竹这个好母亲在,是一定会替姜雨禾扫清魏庭知这个隐患的。
姜雨禾脾气骄纵,又被宠的天真愚蠢,却得了“端方守礼”的名声,可想而知孙湘竹在背后花了多少功夫。
但她唯一没想到的是,端安长公主会替孙湘竹做证。
她垂下长睫,眼神黯然。
要说从小到大,除了海棠,唯一还会把她当亲人看待的,就只有端安长公主了。
平阳郡主生下她后,对她不管不顾,而姜家人更不会管她了。
是长公主经常派人送银两过来接济,还会经常来看她,甚至偶尔接她去公主府住几天。
那些年,她感受到的慈爱、心疼和关心,都不是假的。
只是两年前,及笄宴上发生那件事之后,到后来她被送到悔罪庵。
这中间,外祖母一次都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