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越走越快,见姜茴走得慢,回头催促:
“二小姐走快点,大小姐还在等着你呢。”
姜茴不紧不慢地迈动着步子,淡声道:“我是个瘸子走不快,大姐应该也能体谅。”
梅香神色越发着急,直接伸手来拽她:“要是耽误了大小姐的事,你担待的起吗?!”
她拧着眉,避开了。
姜雨禾这么着急叫她过去,能为什么事?
想到今天孙湘竹带她来参加赏花宴的目的,姜茴眼底暗色一闪。
在梅香又一次来拽她的时候,她没挣扎。
梅香走的又急又快,死死拽着姜茴的手腕,本不顾她能不能跟得上。
两人穿过花团锦簇的园子,越过月亮门,途径一块光线黯淡的假山时,走在前面的梅香身体忽然一软,倒了下去。
姜茴收回银针,看着昏过去的梅香脸色冷淡。
这个时候,姜雨禾着急叫她过去,无非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坐实她和魏庭知的私相授受。
她是答应了姜家的条件,但不代表她会任由他们羞辱。
她抬步越过梅香的身体,刚出假山,就看到不远处有个立在湖面上的船舫。
船舫里有一群打扮精致的世家贵女,都是刚才席面上出现过的脸孔,其中就有姜雨禾。
而站在姜雨禾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锦绣华服的男子。
姜茴离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姜雨禾脸上的羞愤和难堪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能让忠勇侯府大小姐难堪的,恐怕只有那位攥着姜雨禾把柄的魏庭知了。
姜茴正要仔细看看那位宣王府次子长什么样子,却不经意在船舫外的游廊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身影一入她视线,犹如一盆凉水倒入热油当中。
姜茴本就苍白的脸颊更加面如血色,身体也下意识缩进假山阴影当中。
许久之后,口的动静才平缓下来,眼眶里的猩红却怎么都散不去。
她怎么把魏九昭给忘了?
魏庭知在这,魏九昭身为兄长同来,再正常不过了。
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重遇魏九昭,这让她压在心底的那股恶心又翻涌了上来。
想到两年前退回的那一沓信,想到满堂宾客戏谑的异样眼神。
还有悔罪庵的这两年,甚至不久前魏九昭对她的戏弄和轻薄。
一想到这些,姜茴的口便被恨意和愤怒挤的要炸裂开来。
她闭了闭眼,转身离开这里。
*
另一边游舫外,太子殿下和几个世家子弟站在一起,几人本来闲聊着,没想到游舫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姜雨禾哭着辩解:“我都说了这玉佩不是我的,跟你私定终身的也不是我!你休要攀诬我,毁了我的名声!”
“姜大小姐。”
站在姜茴对面的魏庭知,右手上握着一柄黑漆漆的玉骨折扇,左手上把玩着玉佩。
他有一双很邪肆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温柔道:“我怎么会连和我花前月下,共度终生的人都认不清?
两个月前的一天夜晚,你约我在望江楼,赠我这块玉佩,与我约定终生,说此生非我不嫁。
你我两情相悦,我也向侯府下了聘礼。如今即将定亲,你却翻脸不认人,真叫我伤心。”
魏庭知倏地展开折扇,挡住半边脸颊,真假难辨地露出伤心之色。
“你胡说!”姜雨禾脸颊涨的通红,那是气的,“我再说一遍!我从来没赠过你玉佩。这块玉佩,除了我,还有我二妹身上也有一块!”
“两个月前我二妹已经被端安长公主接了回来,和你私通的是她!你要娶也是娶她!”
萧云舒在旁边也替她说话:“一会姜茴就来了,不信你可以问她。她两年前还想勾搭你兄长呢,现在跟你私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魏庭知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眉眼阴鸷森寒,直勾勾盯着姜雨禾,也不说话。
姜雨禾打了一个寒颤,浑身泛冷。
后背像是被阴冷湿的蛇信舔过一般。
游舫外太子几个人也听到里面的争执了,太子身旁户部侍郎家的小儿子范钟彦,掩饰不住满心的八卦,好奇问:
“你们说和魏二私定终生的人到底是谁?”
钦天监监正家的小儿子道:“姜大小姐一向端方守礼,皇后娘娘不是还夸赞过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倒是姜二…….”
范钟彦立马接上话:“这姜二小姐真回来了?你们看见了吗?”
几个站在一起的锦衣男子,没说话,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透着一股轻蔑。
范钟彦目光转动,忽然扫向旁边靠在廊柱上神游天外的男人。
“世子,那姜二小姐以前不是想嫁给你吗?现在怎么改目标,盯上你弟弟了?”
男人肩宽腿长,穿着玄色束袖锦衣,腰上系着蓝色皮革腰带,左侧佩一把两尺四寸左右的长刀。
整个人气质潇洒,又透着一股低调的野性和恣态。
“谁?”他嘴边还叼着一柳枝,这会儿挑起凤眸,淡淡扫过来。
“姜二小姐!哎,就是两年前给你写情书,还给你送小衣的那个女人。”范钟彦冲他眨了眨眼。
魏九昭皱了皱眉,勉强从记忆中想起,似乎是有这回事。
他嚼着苦涩的柳枝条,淡声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范钟彦啧啧道:“魏世子你好狠的心呐,人家因为你还被关进了悔罪庵。”
听到后面这三个字,魏九昭眉梢一挑,思绪转到半个多月前,他在悔罪庵里碰见的那个如杳杳云雾般的旖丽女子。
他当时一见倾心,鬼迷心窍似的喜欢上那女子,还将贴身玉佩送给了她。
甚至许下了婚娶的重诺。
但他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真的想娶她。
想到这里,他的心思甚至飘到了洞房花烛夜上,旁边几人还说了什么,他哪还能听的进去。
他回京后,已经派人暗中去找姓温的人家了。
但一直没传来消息。
要不是这段时间他一直被陛下留在宫中养伤,否则他早迫不及待找上门了。
温茴!
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嚼着的苦枝条也变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