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特大陆，帝国魔法学院，竞技场。
火球术炸开的声音像一颗炮弹落地，碎石和尘土飞起三丈高。观众席上坐着上千名学生，穿着各色法师袍，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像一片打翻了的调色盘。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往台上扔铜币。
阮禾站在竞技场中央，面前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擂台，地面铺着青石板，被魔法炸得坑坑洼洼。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红袍的男生，手里举着法杖，法杖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红宝石，火光流转。
“林水瑶，你还不认输？”红袍男生的声音带着笑，像在逗一只猫。
阮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身灰扑扑的初级法师袍，没有徽章，没有法杖，腰带上挂着一个破旧的材料包，拉链坏了，用绳子捆着。手掌上有薄茧，是指尖长期接触魔法材料磨出来的。指甲缝里有草药渣，洗不净。
她手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忘了拿——原主就没有法杖。买不起。
红袍男生叫陆明轩，帝国魔法学院三年级，火系中级法师，家里是做魔晶生意的，有钱，有天赋，有人脉。他在学院里横着走，没人敢惹。
他挑战原主的原因很简单：原主在魔法材料课上指出了他一个错误——他把龙血草和火鳞花弄混了，两种药材长得像，但药性完全相反。原主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陆同学，这个是龙血草，不是火鳞花”，全班都听见了。
陆明轩的脸红得跟他的法袍一个色。
“林水瑶，你一个初级法师，连法杖都买不起，也配纠正我？”
原主没说话。她收拾好材料，走了。
陆明轩没放过她。他在学院论坛上发帖，说“林水瑶目中无人，侮辱学长”。他让跟班们在课上故意撞翻她的材料，在她的座位上倒黏糊糊的魔药，把她晾在阳台上的草药全扔了。
原主去找导师，导师说：“陆明轩家里给学院捐了一座图书馆。你拿什么跟他比？”
原主去找院长，院长说：“同学之间的小摩擦，忍一忍就过去了。”
原主没忍。她写了一封挑战书，贴在了学院公告栏上：“林水瑶，初级法师，挑战陆明轩，中级法师。三局两胜，输的人当众道歉。”
全院哗然。
初级法师挑战中级法师？这不是找死吗？法师等级从初级、中级、高级、大法师、魔导师，每一级都是天堑。初级打中级，就像小学生打高中生，不是一个量级。
陆明轩接了。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踩碎。
第一局，元素控。陆明轩用火系魔法，原主用风系魔法。原主的风刃还没成型，陆明轩的火球已经砸了过来。原主躲开了三个，没躲开第四个，被轰出了擂台，左臂二级烧伤。
第二局，魔药配置。原主的强项。她配出了一瓶完美的治疗药剂，百分之九十七，全场最高。陆明轩的药剂只有八十二，但他不服，说原主“作弊”。
裁判是火系导师，跟陆明轩的爹是故交。他说：“林水瑶的药剂来源存疑，本局判平。”
原主站在台上，看着裁判，看了五秒。
“第三局。”她说。
第三局，实战。没有规则，打到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为止。
原主知道她打不过。她没有法杖，没有高级魔法，没有家族背景。她只有一瓶自己配的狂暴药剂——喝下去之后魔力暴涨三倍，但副作用是心脏会承受巨大压力，持续时间超过三分钟就可能猝死。
她把狂暴药剂握在手里，走上了擂台。
陆明轩的第一发火球砸过来的时候，原主喝下了那瓶药剂。
魔力涌上来，像滚水浇在血管里。她痛得弯下了腰，但她的风刃终于有了形状——不是初级法师的小风刃，是中级法师才能凝聚的大风刃，青白色的，呼呼作响。
陆明轩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他连发三发火球，原主用风刃挡掉了两发，第三发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烧焦了一片衣料。
原主冲了上去。她没有法杖，没有远程攻击，只能用身体冲。她要冲到陆明轩面前，用风刃近距离击碎他的法杖。
她冲到了三步之内。
然后她的心脏停了。
狂暴药剂的副作用——她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了极限。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她倒在了距离陆明轩三步远的地方。
陆明轩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了。
“就这？”
原主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看着那片蓝得刺眼的天。
她没哭。她只是觉得不甘心。
阮禾来的时候，原主的心脏刚停。
【叮。基础保护机制已启动。身体状况从“心脏骤停+魔力透支+多处烧伤”恢复至“轻伤可行动”。】
系统079的声音冷冰冰的。
【怨气侦测完成。原主遗愿：赢陆明轩。不是“打败他”，是“赢他”。原主说——我要让他知道，没有法杖、没有背景、没有钱，也能赢。】
阮禾从地上爬起来了。
全场安静了。
陆明轩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还能动？”
阮禾没理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灰袍子被烧了好几个洞，左臂缠着绷带，肩膀上的衣料焦黑一片。但心脏不疼了，魔力在慢慢恢复。
她抬起头，看着陆明轩。
“第三局还没结束。”
陆明轩的脸白了。他看了一眼裁判。裁判犹豫了一下，没喊停。
阮禾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刚才被火球炸飞的青石板碎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
她站起来，把碎石握在手里，朝陆明轩走过去。
不是冲，是走。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像散步。
陆明轩连发三发火球。阮禾侧身，第一发擦着耳朵飞过去。弯腰，第二发从头顶掠过，热浪烤焦了几头发。第三发她没躲——她用左臂挡了一下，火球砸在手臂上，烧焦了袖子，烫伤了皮肤。但她没停，继续往前走。
陆明轩慌了。他后退，再退，法杖举在身前，像举着一烧火棍。
阮禾走到了他面前。
“你的火球术，咏唱时间一点五秒。你的火球初速，每秒十五米。从你站的位置到我的位置，八米，火球飞过来需要零点五秒。我的反应速度是零点三秒。你打不中我。”
陆明轩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阮禾举起手里的碎石。
“你知道初级法师和中级法师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不是魔力，不是法术。是距离。中级法师习惯远程战斗，一旦被人近身，跟初级法师没有区别。”
她把碎石抵在陆明轩的法杖上。
“你的法杖值多少钱？”
陆明轩愣了一下。“什、什么？”
“这法杖，顶端那颗红宝石是五阶魔晶，杖身是百年橡木，镶嵌的符文是大师级附魔。拿出去卖，至少值十万金币。”
陆明轩的脸白了。
“我手里的石头，不值钱。”阮禾说，“但它能敲碎你的法杖。你猜，一十万金币的法杖，跟一块不值钱的石头，哪个硬？”
陆明轩的嘴唇在抖。
“认输。”阮禾说。
陆明轩没动。
阮禾把石头举高了一点，对准了法杖顶端的红宝石。
“三。”
“二。”
“一——”
“我认输！”陆明轩喊了出来，声音都劈了，“我认输！别砸！别砸我的法杖！”
全场炸了。
观众席上，上千名学生站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尖叫，有人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初级法师，用一块破石头，得一个中级法师喊认输。这事在帝国魔法学院的历史上，从来没发生过。
阮禾放下石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明轩一眼。
“对了。你之前说我不配纠正你。龙血草和火鳞花，你现在分得清了吗？”
陆明轩的脸红得跟他的法袍一个色。
阮禾没等他回答，走了。
那天晚上，阮禾坐在学院后山的一片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奥斯特大陆的星空跟地球不一样，有三颗月亮，一颗红的，一颗蓝的，一颗白的，挂在天空上，像三颗不同颜色的灯泡。
她手里拿着一瓶治疗药剂——原主之前配的，百分之九十七。她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叮。原主怨气大幅下降。但未完全消失。】
“还差什么？”
【原主说：她要赢陆明轩。刚才那不算赢。陆明轩是怕法杖被砸才认输的，不是真的服。】
“那怎么才算真赢？”
【原主说：在魔法上赢他。不用石头，不用威胁，用魔法。】
阮禾沉默了一会儿。“行。”
第二天，阮禾去了图书馆。帝国魔法学院的图书馆有七层，藏书十万册。原主以前只去过前三层——后面的楼层需要高级法师权限才能进。
阮禾没有权限。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找到了图书馆管理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据说在这里了五十年，比院长的资历都老。
“我想借几本书。”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什么书？”
“《中级风系魔法进阶》《魔药配置高级技巧》《魔力控制精要》。”
老太太推了推眼镜。“这几本书在第五层，需要中级法师权限。”
“我知道。但我没有。”阮禾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剂——她自己配的，昨晚花了三个小时，“这是我配的视力恢复药剂，百分之九十八。您老的眼睛不好使了吧？看东西重影。这瓶药喝下去，三天之内，您的视力能恢复到二十岁。”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我眼睛不好？”
“您看我的时候，眼睛对焦比正常人慢零点五秒。您刚才推眼镜推了三次，每次都没推到正确位置。您走路的时候，右脚会下意识地探一下地面再落脚。”
老太太沉默了。
“一瓶药，换三本书。您不亏。”阮禾说。
老太太接过药瓶，打开闻了闻。她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
“你去第五层。别让人看见。”
阮禾去了。
她在第五层待了三天。白天上课，晚上泡图书馆，把三本书翻了个遍。《中级风系魔法进阶》里的每一个法术，她都记在了脑子里。没有法杖，她就用手指代替——手指画法阵，魔力凝聚在指尖，虽然威力比法杖小，但够用。
《魔药配置高级技巧》里的配方，她全部复刻了一遍。原主的底子好，加上阮禾在各个世界积累的知识，三天之内，她配出了七种高级药剂，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魔力控制精要》是最关键的一本。书里讲了一种方法，叫“微控术”——不靠魔力总量碾压，靠精准控制每一丝魔力，用最小的消耗打出最大的效果。这种方法对法师的天赋要求极高，但对阮禾来说，不是问题。她手里过的魔法体系，比这个世界的图书馆还多。
三天后，阮禾又在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纸。
“林水瑶，初级法师，再次挑战陆明轩，中级法师。一局定胜负。输的人，在学院门口跪一个时辰。”
全院又炸了。
跪一个时辰？这是要玩命啊！
陆明轩这次没敢接。他让跟班去打听了林水瑶这三天在什么。跟班回来说：“她在图书馆待了三天，借了《中级风系魔法进阶》《魔药配置高级技巧》《魔力控制精要》。”
陆明轩笑了。“一个初级法师，看中级魔法？看得懂吗？”
他跟班说：“她配了一瓶视力恢复药剂，百分之九十八，给了图书馆管理员，换的借书权限。”
陆明轩的笑僵住了。
百分之九十八？他爹花重金请的高级药剂师，最高也就配出过九十五。一个连法杖都买不起的初级法师，配出了九十八？
他不信。但他不敢赌。
他拒绝了挑战。
阮禾又贴了一张纸：“陆明轩，中级法师，拒绝初级法师的挑战。按照学院规定，拒绝挑战者，自动判负。请于明午时，到学院门口跪一个时辰。”
陆明轩去找导师。导师去找院长。院长说：“按照学院规定，确实如此。”
陆明轩去找他爹。他爹给学院打了一通电话，挂了之后脸色很难看。
“那个林水瑶，什么来头？”
“没有来头。就是一个乡下丫头，连法杖都买不起。”
“那她怎么能配出九十八的药剂？”
陆明轩回答不上来。
第二天午时，陆明轩没有出现在学院门口。他请了病假，说“身体不适”。但学院论坛上有人爆料：陆明轩昨天晚上连夜坐马车走了，去他爹在隔壁省的庄园“休养”了。
全院哗然。
一个中级法师，被一个初级法师吓得跑出了城。这事比跪一个时辰还丢人。
阮禾站在学院门口，等了一个时辰。陆明轩没来。
她转身走了。
【叮。原主怨气持续下降。还剩一点点。】
“还差什么？”
【原主说：她还想要一法杖。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原主说：她一直在研究法杖制作。她觉得自己做的比买的强。】
阮禾笑了。“行。”
一个月后，阮禾在学院后山的草地上，自己动手做了一法杖。
材料是她自己攒的：杖身用的是后山的一棵老橡树的树枝，她砍下来，削皮，打磨，用魔药浸泡了七天。杖芯用的是她在学院地下市场淘到的一块四阶风系魔晶，花了她所有积蓄。法杖上的符文是她亲手刻的，一笔一划，照着《魔力控制精要》里的符文图录，刻了整整三天。
法杖做好的那天晚上，她站在后山的草地上，举起法杖，催动魔力。
一颗风刃从法杖顶端飞出来，青白色的，呼呼作响。风刃在空中转了一圈，又飞回来，落在她面前的地上，切开了一道三寸深的沟。
不是初级法师的小风刃。是中级法师才能凝聚的大风刃。
阮禾看着那道沟，看了很久。
【叮。原主怨气彻底平息，遗愿全部完成。任务评定：完美完成。】
系统079的声音响起来。
【即将脱离本世界，前往下一个怨气最重的世界。】
【3、2、1——传送开始！对了，原主说——那法杖，送你了。】
“送我？我怎么带？”
【系统可以保管。你要用的时候，随时取。】
“……你以前怎么没说过这个功能？”
【你没问。】
阮禾沉默了一会儿。“行。收着。”
她的身影在后山的草地上缓缓消失。那法杖在地上，风吹过来，杖身上的符文微微发光。
任务完成，从不留恋。
【本章正文完】
番外
有人在喊她。
“水瑶！水瑶！快来看，学院门口有人跪着！”
林水瑶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学院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高级魔药配置》，旁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字照得发亮。
她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是她在学院里唯一的朋友，叫苏小晚。
“水瑶？你发什么呆？快出来看！陆明轩真的跪在学院门口！”
林水瑶站起来，走到窗边，探出头去。
学院门口，陆明轩跪在地上，低着头，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有人在指指点点。他穿着那身红袍子，但没有法杖——法杖被他爹没收了，怕他再惹事。
林水瑶看了三秒，收回目光，坐回桌前。
苏小晚跑过来。“你不去看？”
“看过了。”
“就这样？你不去说两句？他跪在那儿，可是因为你啊。”
林水瑶翻了一页书。“他跪他的，我学我的。两码事。”
苏小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水瑶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凉了，但还能喝。
她把茶杯放下，继续看书。
窗外，阳光很好。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