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萧祈站在门口。
身上的铠甲还带着血，脸上也有，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血。
他看到那口棺椁，眼底发红。
也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宫人。
他单膝跪进血泊里，动作很轻的托起我的脸。
“李德全，”他的声音很低，很平稳，透着一股死气。
“奴才在，”门外的首领太监扑进来。
“今踏入过这冷宫的，有一个算一个，”
“全剁了喂狗。”
萧祈将大氅裹在我身上，连头都没回，
“传太医。”
随行的军医冲进来，针囊都撒了一地。
银针扎进我的位，一，两，三。
我感觉到往外涌的血止住了，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他还在。
萧祈的手一直在抖。
他的手握过兵符，握过御笔，握过大权，此刻抖的连我脸上的血都擦不净。
“皇上，”我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别说话，”
我还是说了。
“臣妾把孩子保住了。”
他的眼眶红了一瞬，接着又被狠戾压了下去。
“传皇后。”
大殿内很安静。
皇后带着众妃嫔跪在殿中，在冷宫外备棺椁的宫人已经被拖了下去。
皇后跪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还维持着镇定。
“皇上，臣妾是按规矩办事，林美人自请祈福，斋戒也是她自愿的，臣妾不过是成全她的诚心。”
萧祈坐在上首，将兵符从袖中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
“自愿？”
他冷笑一声，将兵符甩了出去。
兵符砸在皇后面前的金砖上，弹起来，滚到她的膝盖旁边。
“你父兄在边关统筹军需，娘子军的粮草军械全走他们的路子，朕一直没过问，由着你们折腾。”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
“朕这次亲征，不光破了北狄的反扑，还顺手查了查那支让你引以为傲的娘子军到底是什么来路。”
皇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猜朕查到了什么？”
萧祈在她面前站定。
“你那支娘子军，七成兵员出自你父兄的家将门客，领军的将官是你兄长的心腹，粮饷走的是你娘家的私库。”
他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皇后，这不叫娘子军，这叫私兵。”
皇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接着咬紧了。
“皇上，臣妾的父兄一心为国，那些兵是为了大梁的边防。”
“为国？”
萧祈直起身，回到座位上坐下，语气很冷。
“为国的军队，朕一道调令就能调动，你让你父兄调三百人去西北换防，试试他们听不听？”
皇后没有接话。
因为答案她比谁都清楚。
“后宫私设酷刑，苛待有孕妃嫔，谋害皇嗣。”
萧祈一条一条数着，每说一条，语气就冷一分。
“勾连外戚，豢养私兵，预朝政。”
“哪一条，够抄家灭族？”
皇后终于撑不住了，身体晃了晃，手掌撑在地上。
沈贵妃和纳兰贵人跪在后面，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萧祈没有再看她们，转身走向内殿。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步，伸手握住我的手指。
力道很紧，是在跟自己发誓。
“朕说过还你一切。”
回到寝殿，他抱着我坐在榻上，手掌覆在我小腹上。
“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很沉，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林蕙。”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