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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皇上留下保胎的御医,是个刚及冠的年轻人。
皇后的人冲进柴房时,他正用体温替我焐着最后一包安胎药。
罪名是秽乱后宫。
他们当着我的面行刑,粗长的廷杖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钝响,血溅在偏殿门前的白玉阶上。
他到死都没喊冤,只是死死盯着我护着肚子的手。
那包被他焐热的药,最后被沈贵妃一脚踩进了泥水里。
皇后站在血迹旁边,鞋尖净净,连看都没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
“搜。”
纳兰贵人带着人进了偏殿,翻箱倒柜,把萧祈偷偷留下的银丝炭全部搜了出来,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
沈贵妃蹲下来数了数,啧了一声。
“好家伙,光这些银丝炭就够前线将士烧一个月了,林美人,你一个人占用这么多资源,对得起前线浴血的将士吗?”
皇后将一份写好的罪己书递到我面前。
“前线将士在冰天雪地里啃树皮,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独占物资,传出去,皇上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的指甲点着那张纸。
“自请幽居冷宫,在佛前为将士祈福,这是本宫给你最后的体面。”
我跪在地上,膝盖下面是御医的血。
手里攥着萧祈留下的玉佩,指节发白。
亮出来,可以保我一命。
但保不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更压不住这颠倒的后宫。
我松开了攥着玉佩的手。
“臣妾遵旨。”
冷宫在后宫最北的角落,四面透风,窗户上连纸都糊不严实。
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我脱了簪环,跪在冷宫门前的雪地里,开始为前线将士诵经。
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皇后要我祈福,我就祈。
祈的比谁都虔诚,比谁都狠。
满后宫的人都看着,一个怀着皇嗣的女人跪在雪地里,一字一句的念往生咒。
没有人敢动我。
因为我肚子里装着萧祈唯一的骨血,谁动了,等皇帝回来就是灭族的罪。
皇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不动手。
她只是切断了我所有的供给。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冷宫里没有炭火,没有热食,连一口热水都被禁了。
斋戒令三个字,是皇后亲笔写的,盖着凤印。
理由冠冕堂皇,祈福之人当以至诚之心感天动地,茹素断火方显心志。
春桃每天把自己的口粮偷偷塞给我,饿得两眼发花,走路都打晃。
我啃着冷硬的糙米饼,用体温焐着越来越大的肚子。
孩子在里面动,一下一下的踢我。
抚着隆起的小腹,泪眼朦胧。
“你撑住,娘也撑住。”
夜里,腹中突然一阵剧痛。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淌下来,我低头一看,是血。
春桃尖叫着去砸冷宫的门,门从外面锁死了。
皇后派的人守在外头,隔着门缝扔进来一句话。
“皇后娘娘说了,冷宫乃清修之地,不得擅自传召太医破坏规矩。”
我撑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血洇湿了裙摆,又洇湿了膝盖下面的雪。
疼得太厉害了。
我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呻吟全咽了回去。
春桃跪在旁边手足无措,脸上全是泪,拼命拿衣服去接那些血。
我看着大片的猩红,彻底绝望。
萧祈,我怕是等不到你回来了。
我摸索着拿过笔,在一块破布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臣妾没本事保住皇长子,只求以死换边关大捷,换皇上安宁。”
写完之后,笔从手里滑落。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恍惚间听见冷宫外面传来动静。
“棺椁备好了没有?”
“备好了,就搁在偏门外头。”
“皇后娘娘吩咐了,等里面没声儿了就进去收拾。”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血腥味弥漫在鼻腔里,意识一片一片的碎裂。
耳边忽地响起马蹄声。
我仿佛看到了萧祈在浴血奋战。
那道身影,近在咫尺,却再也触及不到了。
千军万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冷宫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门闩震断,碎片嵌入墙壁。
一声嘶哑的低喝响彻整个冷宫。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