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不要在疯人院当英雄
陈默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不太对。
不是那种”中了五百万”的不对,是那种”你中了五百万但彩票被狗吃了”的不对。
昨天刚抽到蝙蝠侠侦查碎片,系统面板上多了个灰突突的新图标,鼠标——不对,意念悬停上去,跳出一行小字:
「蝙蝠侠·侦查术(碎片·1/5)」品质:A当前效果:观察力+12%,环境分析速度+8%完整效果:■■■■■(集齐碎片后解锁)
百分之十二的观察力提升。听起来不多,但在阿卡姆这种地方,多看清一个细节可能就是多活一天。
今天早上签到拿了五个经验值和一块过期能量棒——系统说可以回复5点HP,陈默觉得吃了搞不好还要扣HP——他正盘算着怎么在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里低调地测试侦查碎片的效果。
然后事情就来了。
不是他找的事。
下午两点十五分,阿卡姆疯人院B区公共活动室。
活动室不大,三十来平方米的空间里塞了六张塑料桌和十几把椅子。墙壁是那种看了就让人心情恶劣的灰绿色,角落里一台老电视在放有线台的午间肥皂剧,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不知道谁的体臭混合出的诡异味道,陈默已经闻了快两周了,鼻子基本麻痹了。
B区是中等危险级别的病区。关的都是有暴力倾向但不至于无法控制的病人——按阿卡姆的标准,就是”打你一顿但大概率不会你”的那种。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哥谭时报》,假装在看新闻。实际上他正在默默测试侦查碎片。
效果……怎么说呢,微妙。
以前看活动室里的人,就是看到一群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晃悠。现在不一样了。不是说突然开了透视眼,而是那些本来不会注意到的细节自己跳进了眼睛里。
靠门口那个秃顶的胖子一直在用拇指摩擦食指关节,频率越来越快——焦躁。右边那个瘦高个儿的瞳孔比正常人大了一圈,而且他每隔几秒就会看一眼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在评估监控死角。
陈默翻了一页报纸,目光扫过对面。
两个护工靠在墙边闲聊,其中一个体格壮实但站姿松垮,重心全压在左脚上,右膝盖应该有旧伤。另一个瘦一些的手上拿着对讲机,但天线歪了,八成是坏的。
这些信息像雪片一样涌进来。陈默不得不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侦查碎片只有百分之十二的效果加成,不应该这么敏感。
他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不全是侦查碎片。
管家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的管家术里本来就包含了军情六处特工级别的环境观察能力。侦查碎片不是在单独起作用,它像催化剂一样把管家术里沉睡的观察模块给激活了。
两个技能在产生联动。
系统没有弹任何提示。这种跨技能的协同效应,大概不在系统的标准说明书里。
陈默心底涌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兴奋。
然后他听到了椅子倒地的声音。
声音从活动室左侧传来。很突然,金属椅腿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炸开一声脆响。
陈默的目光在零点几秒内锁定了声源。
一个棕色短发的男人站了起来,动作猛烈得把身后的椅子掀翻了。他看上去三十出头,体格中等偏壮,但肌肉线条不像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紧绷的、野生动物式的结实。陈默在B区见过他几次,编号好像是B-17,平时不怎么说话,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撕纸玩。
现在B-17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两侧鼓起来,像是皮肤下面藏了两条蚯蚓。他的嘴唇在颤抖,发出某种低沉的、来自喉咙深处的呜咽声,不像是哭,更像是动物在发出警告。
“我说了——不要碰我的纸——”
他的声音从呜咽变成了吼叫,在活动室里炸开。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病人——一个瘦弱的老头,明显被吓坏了,双手举在前,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桌上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白纸,有些飘到了地上。
两个护工反应过来,壮实的那个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瘦的那个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坏的,果然是坏的。
陈默心里冒出一句脏话。
B-17已经抓住了旁边的椅子。
不是坐上去那种抓,是举过头顶那种抓。
“我说了不要碰——!”
椅子砸向了那个瘦老头。
壮实护工冲了上去,但他的速度不够快。他跨出去的第一步就暴露了右膝的问题——启动慢了零点几秒,像是齿轮里卡了沙子。
那把椅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老头来不及躲,双手本能地护住脑袋,缩成一团。
椅子砸在老头举起的手臂上,传出一声闷响。不是骨折的声音,但也不远了。老头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蜷在地上。
活动室炸了。
三四个病人开始尖叫,有人往门口跑,有人缩到桌子底下。那个一直在数监控死角的瘦高个儿趁乱一溜烟窜到了门边。电视里的肥皂剧还在咿咿呀呀地演,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疯狂。
B-17没有停下来。他扔掉手里的椅子,又抓起了桌上的铁皮水杯——阿卡姆给病人用的水杯,铁皮的,圆柱形,拿在手里沉甸甸——朝着地上的老头走过去。
壮实护工总算赶到了,从后面一把搂住B-17的腰。
但B-17疯了。
不是修辞意义上的疯了。是肾上腺素飙升、疼痛阈值消失、力量不受理性约束的那种疯了。他一肘砸在护工的太阳上,壮实的男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松开手,踉跄后退了三步,撞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另一个护工站在五米外,手里的对讲机完全是摆设。他脸色煞白,喉咙里发出某种尖锐的吸气声,像是把恐惧吸进了肺里。
B-17手里攥着铁皮水杯,指节发白。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散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的颜色。他低头看着地上蜷缩的老头,嘴唇翻动着,在重复一句话——
“不要碰我的纸……不要碰我的纸……不要碰……”
陈默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他不想动。
真的不想动。
这不是他的事。他是一个正在走出院流程的病人,离通过评估大概还差两到三次和哈莉·奎因的谈话。低调、安全、无害——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出院策略的三支柱。现在站起来冲过去把一个失控的B级病人按在地上,大约等于把这三支柱一次性全炸了。
系统面板上没有弹出任何任务提示。没有”紧急事件”弹窗,没有奖励预告,没有”建议:英雄救美”之类的狗屎。
系统不管这种事。
地上的老头发出一声呻吟。他的右臂软塌塌地垂着,手腕以一种不太正常的角度弯折。B-17举着铁皮水杯站在他面前,呼吸粗重得像风箱。
距离B-17最近的护工已经被一肘撂倒了。另一个护工退到了门口附近,显然在等增援,但增援要从A区调过来,中间隔了两道安全门和一段四十米长的走廊,最快也要两到三分钟。
两到三分钟。
如果B-17在这两到三分钟里用那个铁皮水杯砸老头的脑袋——
陈默站了起来。
他没有跑。
跑会制造声响和气流,会触发失控者的应激反应。管家术里的格斗模块在这一瞬间接管了他的运动系统——不是全部接管,更像是GPS导航突然开了语音播报,一步一步告诉他该怎么走。
迈步。左脚先,落地时脚掌外侧先触地,再滚动到全掌。无声。
快走。不是冲刺,是那种受过训练的人在危险环境中移动的方式——重心低,步幅稳定,双手自然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
五步。
他在B-17身后三米的位置停下来。
B-17没有注意到他。失控者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锁定在地上的老头身上,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和他的”纸”。
陈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管家术的格斗模块提供了三个方案。
方案一:从后方锁颈。标准RNC,裸绞。切断颈动脉供血六到八秒,对方就会失去意识。最高效,最安全——对施术者来说。
否决。B-17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被突然锁颈可能引发更剧烈的挣扎。以陈默现在的体能属性,他不确定自己能扛住一个肾上腺素爆表的壮汉的全力挣扎。
方案二:击打后颈。一掌劈在延髓附近,可以造成短暂的神经震荡。净利落,一招制敌。
否决。力度不好控制。轻了没用,重了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他不是来人的,也不想在阿卡姆的病历上多一条”攻击其他病人”的记录。
方案三:控制关节。抓住持杯手的手腕,反向扭转,迫使对方松手,然后压制。
陈默选了方案三。
但他做了一个修改。
在动手之前,他开口了。
“B-17。”
声音不大,但清晰。像是在图书馆里喊一个走错位置的读者。
B-17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转头,但铁皮水杯在空中停住了。
“你的纸没有被碰坏。”陈默说,语速平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桌上还有三张完整的。掉在地上的那几张是你自己刚才站起来时带下去的。你看看地上。”
B-17的呼吸还是很粗重,但频率慢了一点。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眼球余光在搜索地面。
就是这个瞬间。
陈默动了。
他的左手从下方托住了B-17持杯的右手手腕。不是抓——是托。接触面积尽可能大,减少对方的疼痛感和被攻击的错觉。
然后拇指按住了腕关节内侧的一个点。
尺神经沟。前臂内侧,肘部和腕部之间的一小段浅表神经。按压不需要太大力,但角度要精准。
B-17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了。铁皮水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磕在桌腿上停住。
陈默的右手几乎同时抓住了B-17的右肘,顺着对方手臂张开的方向一带——不是用蛮力,是借力。B-17的身体被自己张开的手臂带得偏转了九十度,重心前倾。
陈默用膝盖顶住了B-17的右腿膝窝。
腿软了。
B-17的上半身向前栽去,陈默顺势把他的右臂反折到背后,用自己的体重压住。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陈默的膝盖压在B-17的后背上,反折的手臂被牢牢控住。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拳头,没有踢腿,没有好莱坞式的翻滚和翻身。就是很直接的——靠过去,固定,控制,压倒。
像机器一样精准。
B-17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但陈默压住关节的那只手纹丝不动。不是力气大——是角度对。反关节的控制只需要很小的力量就能让对方动弹不得,前提是你知道人体每一个关节的活动极限在哪里。
管家术知道。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在军情六处待了多少年来着?陈默想不起来准确数字,但那套格斗术里融合了柔术、以色列格斗术和军方CQC近身格斗的底子,全是最实用最不花哨的东西。没有什么飞踢旋转三百六十度,有的只是用最小的力制造最大的控制。
特工不是武术家。特工的目标永远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然后消失。
B-17又挣了两下,没有用。他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身体里那股疯狂的劲头像是被放了气的轮胎,一点一点泄掉了。呜咽声又出现了,这次听起来更像是哭。
陈默微微松了一点力道,但没有放开。
“深呼吸。”他说。
B-17哭得更厉害了。
活动室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陈默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个被撂倒的壮实护工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墙站着,太阳那边肿了一块。他的嘴半张着,盯着陈默压制B-17的姿势,眼睛里的表情从疼痛变成了困惑,再变成了某种陈默不想看到的东西——
敬畏。
不。不是敬畏。
是”你他妈到底是谁”。
另一个拿着坏对讲机的护工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对讲机的按钮,啪嗒啪嗒地按,按出了一种类似莫尔斯电码的诡异节奏。他也在看陈默,嘴唇微微发抖。
缩在桌子底下的两个病人探出脑袋,用看外星人的目光审视着陈默。那个一直试图溜到门口的瘦高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靠在门框上,歪着头打量这边。
最要命的是门口。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增援到了。三个A区的安保人员冲进活动室,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手里拿着约束带。但他们冲进来之后也顿住了,因为场面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没有血,没有混乱,没有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制服的失控病人。
只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人,用标准的关节控制术,把闹事的人按在地上。
安静,高效,净利落。
光头壮汉咽了口唾沫。
然后陈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高跟鞋。
在阿卡姆疯人院的水磨石地面上,高跟鞋的声音非常好辨认。医生和管理层里穿高跟鞋的女性不多,但有一个人——
“让开,让我过去。”
声音清脆,带着那种习惯了在精神病人面前保持冷静的专业腔调,但底下压着一丝急促。
人群分开了一条缝。
哈莉·奎因走了进来。
今天的哈莉穿着白色实验室外套,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金色的头发扎了个马尾。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从办公室一路小跑过来的——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领口露出一小段锁骨。
她的目光先扫过活动室的全景——被掀翻的椅子、地上的老头、呆立的护工——然后落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正好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B-17已经彻底安静了。哭声变成了偶尔的抽泣,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控制阶段没有产生淤青和红肿,这在阿卡姆的常制服里几乎不会出现。
A区增援的安保人员接手了B-17,给他套上约束带,抬起来往外走。B-17的眼睛失焦了,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关于纸的话。
哈莉没有去看B-17。
她在看陈默。
那个目光让陈默的后背突然紧了一下。
不是敌意。哈莉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那种”天哪你好危险”的警觉。她看他的方式更像是——
一个研究者看到了一个不符合现有理论框架的实验数据。
好奇,专注,带着一点点兴奋。
“Bill。”她说。
“Quinn医生。”陈默回答。
哈莉走近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一小片B-17的鼻涕和泪水混合物,然后抬起头。
“你刚才做的那个——”她用文件夹指了指陈默的手,”是反关节控制,对吧?角度很精准。你按的是尺神经沟的位置。”
陈默心里咯噔了一下。
哈莉是心理学博士,不是格斗专家。但她在阿卡姆工作,每天跟暴力事件打交道,制服病人的各种手段她见过不知道多少。她认得出来。
“我之前学过一些自卫术。”陈默说。
“一些自卫术。”哈莉重复了一遍,语调往上飘了飘。
她的目光从陈默的手移到了他的肩膀,然后是脚。像是在回溯他刚才移动的路线。
“你从座位到他身后,大概走了五步。我看监控的时候可以确认,但我估计全程不到三秒。”她顿了顿,”你的反应速度不像一个普通病人,Bill。”
陈默感觉有一弦在他脑子里绷紧了。
他知道哈莉在想什么。他在前两次评估里给自己塑造的形象是:一个因为应激障碍被误送进来的普通人。说话正常,思维正常,只是偶尔有些焦虑。完美的出院候选人。
但普通人不会在三秒内无声接近一个失控的精神病人,然后用特工级别的关节控制术把他净利落地按在地上。
普通人做不到。
“我害怕的时候反应会比较快。”陈默试图补救,”肾上腺素的作用。”
哈莉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微笑。是那种”我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谎言但我不打算当面拆穿你”的笑。嘴角只翘了一边,眼睛里有光在跳。
“肾上腺素。”她说,”好的。我记住了。”
她翻开文件夹,在某一页上写了几个字。陈默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他注意到哈莉写字的速度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几乎没有停顿。
这是一个已经想好了要写什么的人的写法。
“明天下午两点,我的办公室。”哈莉合上文件夹,”我想加一次额外评估。”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准备一个更好的故事就行。”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稳定,不快不慢。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陈默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用力吐了一口气。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正常生理反应。但陈默觉得,如果硬要区分的话,大概有百分之七十是生理反应,百分之三十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B-17。一个失控的B级病人,管家术处理起来绰绰有余。
怕的是哈莉的那个眼神。
还有活动室里所有人的眼神。
他把双手摊开,看着自己的手指。修长,稳定,没有老茧——不像一个会打架的人的手。但就在十分钟前,这双手精准地找到了尺神经沟的位置,用不到四秒的时间制服了一个比他重二十公斤的失控者。
“低调出院”计划还活着吗?
大概还活着。但是被送进了ICU。
系统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弹窗无声无息地浮在视野正中间,蓝底白字:
「突发事件处理·完成」获得:应急事件处理经验 ×1获得:任务积分 +30获得:被动效果·临场应变(临时):未来24小时内,面对突发状况时反应速度+5%
陈默盯着弹窗看了五秒钟。
三十点任务积分。听起来不少,但他现在更想要的是一个”让所有人忘记刚才发生的事”的技能。
他关掉弹窗,坐到床上,开始盘点损失。
第一,壮实护工和瘦护工都看到了。壮实护工挨了B-17一肘,大概会对”那个救了我的病人”印象深刻。瘦护工全程目睹,而且他看起来是个话多的人——明天整个B区的工作人员都会知道”有个病人赤手空拳制服了失控者”。
第二,好几个病人也看到了。病人之间的消息传播速度比工作人员还快,因为他们闲得没事,除了八卦之外唯一的娱乐就是给八卦添油加醋。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哈莉看到了。
不只是看到。她分析了。
陈默用手掌搓了一把脸。
他在阿卡姆的策略本来很清楚:装成一个正常人,通过评估,拿出院证明,从正门走出去。整个过程需要的就是”平庸”二字。心理评估答得不好不坏,常表现不出挑不出格,让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是”哦,那个无聊的普通病人”。
现在倒好。
他在十几个人面前表演了一段”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的五星级病人制服术”。
做得漂亮是漂亮了,但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是他不再是一个”无聊的普通病人”了。
他变成了一个”身手诡异的有趣病人”。
在阿卡姆疯人院,”有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形容词。
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左上角延伸到正中央,像一条涸的河流。他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现在有了侦查碎片的加成,他甚至能看出裂缝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大概有三四个月没人清理过。
他的脑子在转。
最坏的情况:哈莉在额外评估里直接问他格斗术的来源。他没有合理的解释。说学过跆拳道?跆拳道不教尺神经沟压制。说看过YouTube教程?阿卡姆的病人没有上网权限。
次坏的情况:哈莉把今天的事写进评估报告。报告会提交给阿卡姆的管理层,管理层会对他进行重新评级。一个”有特殊技能的病人”在阿卡姆的评级系统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高的安全等级,更严格的监控,更长的观察期。
他的出院时间本来可能还剩两到三周。现在搞不好要翻倍。
陈默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老头蜷在地上的样子。右臂软塌塌地垂着,嘴里发出的那种疼痛的呻吟——不是尖叫,是那种已经疼到叫不出来、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气声的程度。
他睁开眼睛。
如果让他重新选一次,他还是会站起来。
不是因为什么英雄主义。说实话,陈默觉得自己离英雄主义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之所以站起来,是因为他无法忍受一个人在自己眼前被铁皮杯子砸死。就这么简单。他没有那么高尚,也没有那么冷血。他只是一个做不到袖手旁观的普通人——
一个恰好拥有前MI6特工格斗术的普通人。
系统又弹了一条消息,很小,缩在视野角落里:
「提示:您的行为引起了关键NPC的额外关注。后续剧情可能受到影响。」
陈默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谢谢,这我还真没想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闻起来有一股洗衣液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不好闻,但在阿卡姆住了两周之后,这种味道反而有了一种奇怪的安心感。至少枕头是净的。至少他还有一张床。至少今天没有人死。
明天下午两点。
哈莉的额外评估。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故事。
陈默闭上眼睛,开始编。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