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苏暖暖被闹钟叫醒。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脑子里总转着周墨那条微信和PS里陌生的图标。洗漱后，她热了杯牛配吐司，习惯性点开系统界面。
【积分：115】
【当前任务：无】
还是老样子。她关掉界面，瞥见窗台上那盆绿萝，新芽在晨光里透出浅绿。出门前，她往包里塞了素描本、铅笔和《手机摄影入门》。
公司里气氛微妙。内容组并入新媒体部的消息已传开，茶水间飘出“考核”、“培训”的低语。苏暖暖径直走到工位。李姐还没来，她打开电脑，先处理邮件，然后点开昨晚的PS文件——那张城市夜景剪影配文字的海报。她尝试调整图层，给文字加投影。鼠标移动生涩，快捷键记不住，总要低头看键盘。
半小时后眼睛发酸，她停下来揉手腕。
“暖暖，早啊。”李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拎着包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姐早。”
“PS学得怎么样了？”李姐一边开电脑一边问，语气像在问进度。
“刚开始，在练基础。”
“嗯。”李姐扫过她的屏幕，“下个月一号调过去，时间紧。新媒体那边要求高，光会写不行，得能出图。你抓紧。周末有空看看AI，那边也用。”
苏暖暖应了一声。李姐没再说话。
整个上午，苏暖暖都在跟PS较劲。她找了个教文字特效的短视频，跟着一步步做，经常要暂停、回放。做出来的效果总不太一样，不是颜色太深就是位置偏了。十一点多，她终于做出一个勉强能看的渐变文字效果。保存，关掉软件，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午饭时，她没去食堂，自己买了份三明治坐在公司楼下小花园里吃。四月的阳光暖融融的。手机震了一下，妈妈发来消息：“周末回家吃饭吗？炖了排骨。”
苏暖暖回复：“这周可能不行，要学点工作用的软件。”
“注意休息，别太累。”
对话结束。她慢慢嚼着面包，看着远处车流。
下午工作不多。她整理了下周资料，看了几篇行业文章。三点多，她拿出素描本，试着画窗台那盆绿萝。叶子形状不好抓，画了几笔都不像。擦掉重来，画到一半笔尖顿了顿——想起周墨的手环。那天晚上送蛋糕时看见的，黑色，款式普通。她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纸上。
下班时间一到，她就关了电脑。收拾东西时，李姐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走出公司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她紧了紧外套，往地铁站走。路过文具店，她进去买了本新素描本和几支不同硬度的铅笔。结账时看见柜台旁摆着小多肉，她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回到小区，天还没完全黑。苏暖暖在楼下站了会儿，想起包里的饼已送完，李那边有两天没去。她转身朝五号楼走。
敲门，等了几秒。门开了，李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暖暖来啦，快进来。”
“，我路过，来看看您。”苏暖暖走进去。屋里收拾得整齐，有淡淡的檀香味。
“坐，坐。”李招呼她，“吃饭了没？”
“还没，一会儿回去做。”
“年轻人别总凑合。”李往厨房走，“我晚上煮了粥，还有自己腌的小菜，你尝尝。”她端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切得细细的萝卜，拌了香油。
“谢谢。”苏暖暖在沙发上坐下，夹了一筷子。脆生生的，带点微辣。“好吃。”
李笑了，在她旁边坐下。“自己腌的，比外面买的净。”顿了顿又问，“最近工作忙吧？看你气色有点累。”
“还好。公司有点调整，要学新东西。”
“学东西好。”李点点头，“多学点，总没坏处。我年轻那会儿在厂里，也老要学新技术。一开始觉得难，后来就会了。”
苏暖暖听着，又夹了一筷子。
“你那个邻居，”李忽然说，“就是上次送蛋糕时碰见的小伙子，人挺不错的。”
苏暖暖动作停了一下。“您碰见他了？”
“嗯，昨天在花园晒太阳，他也在那儿画画。聊了几句。他说他是画画的，在家工作。我说我外孙女也喜欢画画，小时候还得过奖。他就问我要不要看看他画的。”
“他给您看了？”
“看了几张。画的都是咱们小区。有楼，有树，还有那个小亭子。画得真好，跟照片似的，但又不太一样。说不出来，反正看着舒服。”
苏暖暖没说话。
“他还问我，平时有没有人常来看我。我说有啊，暖暖就常来。他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
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天色渐暗，客厅只亮着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柔和。
“，”苏暖暖轻声问，“您觉得他……人怎么样？”
李想了想。“挺有礼貌的，说话也实在。就是感觉有点孤单。一个人住，整天对着画板。不过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样，忙。”
孤单。苏暖暖想起周墨的工作室，满墙的画，堆在地上的颜料。还有他说话时总是平静的语气。
“嗯。”她应了一声。
又坐了一会儿，苏暖暖起身告辞。李送她到门口，叮嘱她周末好好休息。
走出五号楼，天已黑了。路灯亮起，在地上投出光圈。苏暖暖往自己那栋楼走，经过小花园时下意识往亭子看了一眼。
有人坐在那儿。
她脚步顿了顿。亭子里的路灯没开，只能借着远处楼里的灯光，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长椅上，面前支着画架。
是周墨。
苏暖暖站在原地犹豫。走吧，显得刻意。过去打招呼？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种“心照不宣”后的第一次偶遇。
正想着，亭子里的人转过头，朝她看来。
视线对上了。
周墨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挥了挥。
苏暖暖只好走过去。
走近了，看清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夜景，深蓝底色，几点零星的灯光，笔触放松。
“晚上好。”周墨说。他手里拿着调色板，身上套了件深色旧外套，袖口沾了点颜料。
“晚上好。”苏暖暖站定，离画架两步远，“在画画？”
“嗯，试试夜景。”周墨放下调色板，拿布擦了擦手，“刚吃完饭，出来透透气。”
苏暖暖点点头。目光落在画布上，又移向他手腕。
手环还在。黑色的，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清。
“PS学得怎么样了？”周墨忽然问。
苏暖暖看向他。“还在练基础。”
“刚开始都这样。我学软件那会儿也头疼，快捷键记不住，总点错。”
他的语气很自然。苏暖暖看着他，试图从脸上找出试探的痕迹，但没有。周墨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放松。
“你经常晚上出来画画？”她问。
“看心情。白天光线好，但晚上安静。有时候画不出来，就出来坐坐，看看。”
苏暖暖没接话。夜风吹过，带来凉意。她把手进口袋。
“李说你画得很好。”她忽然说。
周墨笑了笑。“老人家客气。”
“她外孙女也喜欢画画。”
“嗯，她说了。”周墨顿了顿，“还说你现在常去看她。”
来了。苏暖暖心里那弦绷紧了些。她看着周墨，等他下一句。
但周墨只是转过头看向画布。“挺好的。有人常去看看，老人家会开心点。”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可苏暖暖总觉得话里有话。
“系统……”她开口，说了两个字又停住。
周墨转过头看她。
苏暖暖吸了口气，把话说完：“系统发布的任务，有时候会让人去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比如去看独居老人。比如学习软件。
周墨看着她，没立刻回答。夜色里，他的眼睛很暗，看不清情绪。
过了几秒，他点点头。
“嗯。它很擅长这个。”
然后他转回去，拿起画笔，在调色板上蘸了点颜色，开始在画布上添几笔。动作很慢，很专注。
苏暖暖站在原地，看着他画。
笔尖在画布上移动，发出细微摩擦声。深蓝底色上，又多了一点暖黄，像是远处某扇窗里透出的光。
“你记录的那些，”周墨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画布，“有用吗？”
苏暖暖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不知道。至少能看清楚点。”
“看清楚之后呢？”
“之后再说。”
周墨没再问。他画完那几笔，放下画笔，又擦了擦手。
“我该回去了。”苏暖暖说。
“好。晚安。”
“晚安。”
苏暖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墨还坐在那儿，背对着她，面对着画布。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收回视线，快步走回自己那栋楼。
上楼，开门，进屋。放下包，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小花园的亭子还在视线里，但太远了，看不清人影。
她拉上窗帘，打开灯。
客厅亮起来。她走到书桌前，拿出记录系统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昨天的记录：“周墨再次提及系统，确认他知道我在记录。动机不明。保持观察。”
她拿起笔，在新的一行写下今天的期。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写下：“花园偶遇。他主动问起记录是否有用。态度自然，但问题直接。仍无法判断动机。李说他‘孤单’。”
写完，合上本子。
去厨房煮了碗面，简单吃完。洗碗时水声哗哗响，她盯着水流，脑子里还是亭子里的对话。
系统很擅长这个。他承认了，或者说默认了。但承认之后呢？提醒？试探？还是别的什么？想不明白。
她擦手，回到客厅打开电脑。PS图标在桌面上，她盯着看了几秒，没点开，反而点开浏览器搜索“素描基础教程”。
看了几个视频，她拿出新买的素描本和铅笔，试着画桌上的水杯。这次比下午顺手一点，线条虽然抖，但至少能看出是个杯子。
画完，她在旁边空白处写了“第一天”。
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每提醒：【今无任务。积分余额：115。请保持生活节奏，合理规划时间。】
她关掉提醒，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该睡了。
洗漱，躺上床。关灯前，她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在黑暗中只是模糊轮廓。
她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画面：里密密麻麻的图标，李端出的萝卜，周墨坐在亭子里的背影，画布上那点暖黄的光。
还有他问的那句话：“看清楚之后呢？”
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光在天花板上一闪即逝。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