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周四早上七点半,苏暖暖被闹钟叫醒。

昨晚的紧绷感还在。周墨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沉下去。

起床,洗漱,煮咖啡。

咖啡机工作时,她打开手机搜索“PS基础教程”,点开一个免费入门视频。看了两分钟,老师语速很快,界面图标密密麻麻。她按了暂停,转身倒咖啡。

学PS。

这三个字和昨晚翻的《手机摄影入门》并排摆着。摄影书讲构图和光线,配图是各种窗户——和她刚做完的主题撞上。当时合上书,那种被无形推着走的感觉又冒出来。

现在轮到设计软件了。

李姐昨天说,内容组可能并入新媒体部,下个月调岗。意味着她不能再只是写文案,得会排版、做图、剪视频。得从一个“写字的人”,变成“什么都要会一点”的复合型工具。

她不喜欢这种被明确告知“你必须学,否则就……”的压迫感。无论是来自公司,还是来自系统。

八点十分,她出门上班。

电梯下行时,她看了眼周墨家的门。深灰色防盗门紧闭,门把手上空荡荡的。昨天挂的饼袋已经不见了。

到公司八点四十,办公室里人还不多。李姐座位空着。苏暖暖坐下,打开电脑,登录工作邮箱。

没有新邮件。

昨天已提交,李姐还没反馈。这种空档期让人不踏实。她重新打开PS教程视频,戴上耳机。

老师讲解工具栏图标功能,她在笔记本上潦草地记下关键词:“移动工具V”、“矩形选框M”、“图层概念”。笔记更像心理安慰——我在学了。

九点半,李姐来了。

高跟鞋声停在工位旁。苏暖暖摘下耳机抬头。李姐今天穿浅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扫过电脑屏幕——停在PS教程界面上。

“在看教程?”

“嗯,先了解一下。”

“是该了解。”李姐把文件夹放她桌上,“昨天提交的方案,客户初步通过了。有几个小地方要调整,我标出来了,你今天改一下。”

苏暖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方案打印稿。李姐用红笔在几处文案旁写了批注:“这里语气太软”、“加一句产品优势”、“视觉稿的窗框颜色再确认一下”。都是细节修改,工作量不大。

“另外,”李姐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调岗的事基本定了。下个月一号,内容组整体划到新媒体部。你这段时间,除了收尾手头,重点就是学软件。PS是基础,还有AI,至少得会基础作。视频剪辑要求不高,但最好也接触一下。”

苏暖暖听着,没说话。

“公司会组织培训,时间未定。你自己先学着,有问题可以问设计部的人。”李姐顿了顿,“周墨那边,你们过一次还算顺利。如果有什么设计相关的问题,也可以问他。他虽然是外包,但对公司流程熟。”

提到周墨时,语气很平常。

苏暖暖点头:“好。”

李姐转身走了。

苏暖暖看着批注过的方案,又看了眼屏幕上暂停的教程。重新戴上耳机,点播放。

老师讲解“图层蒙版”。她一边听,一边打开文档修改文案。

修改花了不到一小时。十点半,她把改好的文档发到李姐邮箱,附言说明已调整完毕。

邮件发出后,她靠在椅背上短暂放空。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鼠标点击声、偶尔的交谈声混成熟悉的背景噪音。她以前习惯这种声音,甚至觉得它能让人专注。但现在坐在这里,忽然意识到这种“专注”很脆弱——一次业务调整,一个系统任务,就能把它打碎。

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发来微信:“暖暖,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条鱼,说要做你爱吃的红烧。”

苏暖暖盯着屏幕,手指悬停几秒。

“这周可能不行,公司有事。下周吧。”

消息发出后,妈妈没再回。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PS教程已播完基础部分,开始讲进阶技巧。她关了视频,打开软件官网下载试用版。

安装包很大,进度条缓慢爬行。

等待时,她点开系统界面——淡蓝色半透明面板。积分仍是115,商城列表未更新,任务栏空空如也。

没有新任务。

这种空白让她不适应。过去几天任务一个接一个,虽然烦人,但至少有个明确目标。现在突然没了,反而有种踩空感。

她关掉系统界面,目光落在桌面的素描本上。

那是昨天买的,还没用过。翻开第一页,空白。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歪的。

又画一条,还是歪。铅笔摩擦纸张发出沙沙声,线条粗细不均。她停下笔,看着那几条难看的线,想起昨晚在花园里,周墨随手几笔勾勒出紫藤花架轮廓的样子。

“系统好像很喜欢让人学东西。”

周墨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聊天气。但那双眼睛看着她,带着试探意味。

苏暖暖放下铅笔,合上素描本。

下载进度条终于走完。她点击安装,按照提示作。安装过程又花了十几分钟,期间她起身接水,站在窗边看楼下街道的车流。

中午十二点,软件安装完成。

点开PS图标,深灰色界面铺满屏幕。工具栏、菜单栏、图层面板……所有东西都陌生。她按照早上记的笔记,尝试点开“文件”-“新建”,弹出设置对话框。

宽度、高度、分辨率、颜色模式。

她随便填了几个数字,点击确定。空白画布出现在中央。

接下来该什么?

移动鼠标,在工具栏找到“画笔工具”,点击。光标变成小圆圈。在画布上点一下,留下黑色圆点。

就这?

又在旁边点几下,画出一串歪扭的点。换了个颜色,画一条线。线画到一半,手抖了一下,拐了个弯。

盯着那条失败的线,忽然觉得好笑。

这就是她接下来要学的东西。从画出一条线开始,到能做出像样的设计图。而推动她学这个的,是公司业务调整,是李姐的要求,是看不见的职场压力——但更深层的原因,是系统。

系统喜欢让人学东西。

周墨的话又冒出来。

如果系统真的在背后推动这一切,那它到底想什么?让她变成全能的人?让她体验更多“人生可能性”?还是单纯觉得,一个会PS、会摄影、会烘焙、会社交的苏暖暖,比原来那个只会埋头写字的苏暖暖更“完整”?

她不知道。

下午一点,同事陆续吃完午饭回来。苏暖暖关掉PS,打开工作文档整理备份文件。

整理到一半,手机又震。

周墨发来微信:“饼很好吃,谢谢。”配了个微笑表情。

消息简单,像普通的邻里感谢。

她打字回复:“不客气。”

消息发出后等了几秒。周墨没再回。

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文件。但注意力分散,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对话片段。

“系统任务里,有没有让你学新技能?”

“系统好像很喜欢让人学东西。”

“你不是在记录系统规律吗?”

每一句都直接指向系统,指向她的行为。如果周墨不是系统绑定者,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如果他是,他为什么要主动暴露?

试探。

周墨在试探她,想确认她是不是同类,或看她的反应。

那她该怎么回应?装作没听懂?还是顺势反问?

苏暖暖停下敲键盘的手,看向窗外。下午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光斑。光斑边缘模糊,随时间缓慢移动。

想起第一次见到周墨的情景。在楼道里,他抱着装绿萝的快递箱,说送错了。当时觉得是巧合,后来怀疑是系统预,现在……现在她几乎能确定,周墨和系统有关。

但“有关”到什么程度?他也是被绑定者?还是系统的“协助者”?或只是一个观察者?

信息太少,猜不出来。

下午三点,李姐发来邮件,说方案修改稿客户确认了,正式结案。邮件末尾附了一句:“PS学得怎么样了?”

苏暖暖回复:“在熟悉界面。”

李姐没再回。

四点半,办公室气氛开始松动。有人起身接水,有人小声聊天。苏暖暖看了眼时间,关掉工作窗口,重新打开PS。

这次没自己瞎画,而是搜了个简单教程:“用PS制作简约文字海报”。

教程分步骤。第一步新建文档,设置尺寸。她跟着做。第二步填充背景色,选了浅灰色。第三步添加文字。

输入两个字:“窗户”。

字体选系统自带黑体,大小调整几次,放在画布中央。文字黑色,在浅灰背景上显得呆板。

教程下一步是给文字添加图层样式,让它有立体感。找到“图层样式”按钮点开,里面一堆选项:投影、内阴影、外发光、内发光、斜面和浮雕……

试着点“投影”。弹出一堆参数:不透明度、角度、距离、扩展、大小。每个参数拉杆都能调,调了之后文字效果实时变化。

随便动了动拉杆,文字下方出现模糊灰色阴影。效果……还行,至少比刚才的纯文字好看一点。

又点“斜面和浮雕”,文字表面多了些凹凸感。

就这么一点点调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抬头看钟时,已经五点二十。

办公室里有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苏暖暖保存了那个半成品海报,关掉PS。画面上加了特效的“窗户”二字消失,屏幕恢复成默认深灰色。

关掉电脑,拿起包。

下班路上,地铁车厢挤满了人。苏暖暖抓着扶手,身体随列车行进微微摇晃。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脸色有些疲惫。

到家六点过十分。

放下包,换鞋,走进厨房。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米饭和一点青菜。拿出来,打算炒个简单的蛋炒饭。

开火,倒油,打鸡蛋。鸡蛋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泛起焦黄。把米饭倒进去,用锅铲压散翻炒。米饭粒裹上蛋液,变成金黄色。最后加入切碎的青菜,撒点盐,再翻炒几下。

出锅,装盘。

端着盘子走到餐桌旁坐下,打开手机点开下饭视频。随便选了个美食探店视频,主播正在吃一碗铺满辣椒的牛肉面。

吃了一口自己的蛋炒饭,味道普通,但能填饱肚子。

视频看到一半,手机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还是周墨。

“今天学PS了?”

苏暖暖筷子顿了一下。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快速闪过几种可能性。周墨怎么知道?猜的?还是他通过什么方式看到了?

放下筷子,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

消息发出后等了一会儿。

周墨回得很快:“猜的。李姐下午跟我通电话,提了一句,说你们组要转型,让你学软件。”

这个解释合理。李姐确实可能跟方提到这些。

苏暖暖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字又删除。最后回:“嗯,在学。”

“感觉怎么样?”

“很难。”她如实回答。

“都是从难开始的。多用几次就熟了。”

对话到这里,又变得像普通的同事或邻里闲聊。但苏暖暖知道不是。周墨在引导话题,在维持这种若有若无的连接。

想了想,打字问:“你当初学设计软件,花了多久?”

“大学就开始学了,断断续续好几年。”周墨回复,“不过系统性地学,是工作后出来的。客户要得急,不会也得会。”

这句话里又提到了“出来”。苏暖暖盯着那三个字,忽然问:“那你觉得,人是不是都要被一下,才能学会新东西?”

消息发出后,有点后悔。问得太直接了,像是在试探。

周墨隔了一分钟才回。

“看情况。有的人需要压力,有的人自己就有动力。不过……”他顿了顿,“系统好像特别擅长制造‘不得不学’的情境。”

又来了。

苏暖暖放下手机,没立刻回复。端起盘子,把最后几口炒饭吃完,走到水池边洗碗。

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水,冲过盘子和锅。洗洁精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光。她洗得很慢,脑子里在组织语言。

洗完碗,擦手,回到餐桌旁拿起手机。

周墨没再发新消息。

打字:“你说得对。”

发送。

然后补充一句:“我继续学软件了,回聊。”

周墨回了个“好”的表情。

对话结束。

苏暖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那几句对话,看似平常,但每一句都在试探和回应之间摇摆。周墨不断把话题引向系统,她则小心地接住,又不过度深入。

这种交流很累。

但至少,她确认了一件事:周墨知道她在记录系统规律,知道系统在推动她学新东西,而且他不避讳谈论这些。

至于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做……还需要更多观察。

晚上八点,苏暖暖重新打开电脑,点开PS。这次没看教程,而是打开下午做的“窗户”海报,继续调整。

尝试换了种字体,换了背景颜色,给文字加了渐变。效果时好时坏,有时候调了半天还不如原来。但没停,鼠标点击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十点,保存了最终版本——一个说不上多好看,但至少完整的文字海报。

关掉软件,打开系统记录文档,在最新一行写下:

“周四。学PS第一天。周墨再次提及系统,确认他知道我在记录。动机不明。保持观察。”

写完,合上电脑。

窗外夜色已深,对面楼灯光零星亮着。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又看向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明天是周五。

这周就要过去了。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