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3章

段清鲤走出石洞的时候,雷鸣渊的雷暴正处于一个诡异的间歇期。

铅灰色的云层像是一块巨大的、灌满了铅的生铁,沉沉的压在裂谷上方。空气里那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臭氧味道,因为刚刚那场审判金雷的洗礼,变得更加刺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细腻,透着一种如同冷玉般的质感。在那层皮肤之下,血管不再是青紫色的,而是隐隐流淌着一丝丝金色的、极其微弱的电弧。

那是雷光兽的本源,也是天地的刑罚。

他能感觉到,丹田处那颗“肉身金丹”正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都会有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气血,混合着雷霆的暴戾,冲向五脏六腑。

心、肝、脾、肺、肾。

这五座原本各自为政的生命重镇,此刻在这颗金丹的统御下,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原本支离破碎的国度,终于迎来了它的君主。

“这就是……身定。”

段清鲤轻轻呢喃。

知身境第十重。

在这个境界,肉身不再是灵魂的囚笼,而是成为了一个自给自足、圆满无暇的小世界。

他不需要吐纳灵气。

因为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化为了能够自主产生能量的微小熔炉。

只要大地的引力还在,只要他的呼吸不停,他的力量就是无穷无尽的。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他没有动用任何技巧,只是随意的落下。

“咔嚓。”

坚硬的、被雷电碳化了无数次的黑色岩石,在他的脚下如同脆弱的饼一般碎裂。

这不是因为重,而是因为“定”。

他落脚的那一刻,他所在的这片空间,似乎都被他那霸道的肉身金丹给“定”住了。

就在这时,他那敏锐到能够捕捉风中尘埃落地的耳朵,动了动。

在裂谷上方,几里之外的乱石滩里,传来了几声不属于雷鸣的声响。

那是法器的嗡鸣,以及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来了吗。”

段清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利息,该收了。

– – –

裂谷上方,三号观测台的废墟旁。

四个身穿黑衣、蒙着面巾的人影,正呈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在乱石间搜索着。

他们每个人的口都挂着一颗碧绿色的珠子。珠子散发出蒙蒙的绿光,将周围那些跳跃的电弧死死地挡在三尺之外。

“老大,你说那小子还活着吗?”

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低声问道。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刚才那动静你没看见?那是审判金雷!别说一个知身境的废物,就算是宗主亲自来了,不脱层皮也别想好过。”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身隐隐有流光运转,显然是一件不俗的法器。

“赵执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死了,就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带回去。如果没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那就让他知道,什么是比天雷更可怕的刑罚。”

他们是赵无极暗中培养的死士。虽然名义上是外门弟子,但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每一个人的修为都在知灵境三重以上,为首的黑衣人更是达到了知灵境五重“御灵”的境界。

为了段清鲤,赵无极可谓是下足了血本。

这四颗“避雷珠”,每一颗在坊市都价值上千灵石。

“老大,这里有个坑!”

瘦小的黑衣人指着前方那个被天雷削去了一半的悬崖,惊呼道。

四人快步走上前。

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裂痕,以及周围焦黑如墨的岩石,每个人的心中都忍不住升起一丝凉意。

“这种程度的冲击……恐怕早就化成灰了吧。”

另一个黑衣人咽了口唾沫。

“去下面看看。那小子命硬,当初在小比的时候,林桀他们五个都没弄死他,不能大意。”

为首的黑衣人正准备带着人跃下石阶。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正从他的背后缓缓升起。

那压力并不是灵力的压制。

而是一种来自于生命本能的、类似于草食动物遇到猛虎时的绝对恐惧。

“谁?”

他猛地转过身,横刀在。

在月光与乌云的交界处,在那片废墟的阴影里,一个着上身的少年,正倒提着一杆黑色的长枪,一步一步地走来。

少年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落下,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仿佛整座山都在随着他的脚步而颤抖。

“段清鲤?”

为首的黑衣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没有重伤,没有虚弱。

除了衣服没了,少年的皮肤竟然比他离开宗门时还要红润、饱满。

那原本瘦弱的身板,此刻在月光下,竟然透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我本来想以凡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身之祸。”

段清鲤停下脚步,在距离对方十丈远的地方站定。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有雷霆在生灭。

“现在,我不装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大言不惭!”

为首的黑衣人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妖法在天雷下活了下来,但知身境终究是知身境。

在知灵境修士面前,没有灵力护体的凡躯,不过是一层稍微厚一点的纸。

“动手!剁碎了他!”

四道身影瞬间动了。

配合极为默契。

瘦小的黑衣人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绕到了段清鲤的侧翼。手中两柄短匕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另外两名黑衣人则同时祭出法符。

两道赤红色的火蛇,带着灼热的气息,封锁了段清鲤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黑衣人,长刀一震,一道数丈长的刀芒冲天而起,对着段清鲤的头顶力劈而下!

“死吧!”

面对这必的一击,段清鲤甚至连手里的“无路”枪都没有抬起来。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呼——”

刹那间,他的膛如同风箱一般剧烈扩张。

周围空气中那些狂暴的雷霆因子,竟被他这一吸,强行聚拢在了腔之内。

然后,他吐出了一个字。

“滚。”

这一声,不是嗓子里喊出来的。

而是他体内的五脏战歌,配合着肉身金丹积蓄的雷霆之力,在那一瞬间同时爆发!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金色电弧的声波冲击波,以段清鲤为中心,呈环形猛然炸开!

那两道来势汹汹的火蛇,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便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那凌空劈下的巨大刀芒,被这一吼,生生震碎!

而那个潜伏在侧翼、准备偷袭的瘦小黑衣人,整个人像是被迎面撞上了一头高速狂奔的妖象。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浑身的骨骼便在那一瞬间碎裂了大半。

整个人倒飞出几十丈远,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山壁上,扣都扣不下来。

一吼之威,恐怖如斯!

– – –

剩下的三名黑衣人,呆立在原地。

风在吼,雷在鸣。

但他们的世界,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他们的耳朵里,除了那嗡嗡作响的雷鸣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是耳膜被震碎后留下的后遗症。

“你……你到底修的是什么鬼功法!”

为首的黑衣人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眼中的残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恐。

刚才那一吼,不仅震碎了他的刀芒,更震散了他体内的灵力流转。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灵力,就像一锅煮开的乱粥,本不听使唤。

“人的功法。”

段清鲤抬起右手,轻轻地握住了“无路”的枪杆。

“其实,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他动了。

没有像修士那样御器而行,也没有多么精妙的步法。

他只是简单的向前跨出一步。

然后,他的身体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

他已经出现在了为首黑衣人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因为音速被突破而产生的白色真空炸响。

为首黑衣人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要举刀格挡。

但段清鲤更快。

他没有用枪尖。

他直接抡起了那杆重逾三百六十斤的黑枪,像拍苍蝇一样,横着抽了过去。

“嘭!”

那一枪,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黑衣人的腰间。

避雷珠的绿光在那一刻闪烁到了极致,试图抵挡这股巨力。

然而,在肉身金丹那足以镇压山河的力量面前,这所谓的法宝防御,脆弱得像一层薄薄的保鲜膜。

“咔嚓!”

避雷珠粉碎。

黑衣人整个人化作了一个诡异的“V”字形,腰椎在那一瞬间化为了骨粉。

他像一颗炮弹般飞向了雷鸣渊的深处。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的身体便因为灵力失控和雷霆的侵袭,瞬间被撕裂。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抛下了所有的骄傲和任务,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段清鲤看着他们的背影,手腕一抖。

“无路”发出一声兴奋的轻吟。

他单手握住枪尾,体内的肾脏之渊轰然爆发。一股阴冷而沉重的力量灌注进枪身。

“去。”

长枪脱手而出。

在半空中带起一道幽黑的流光,精准地穿过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后心。

然后余势不减,又将另一名黑衣人的大腿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石滩上回荡。

被钉在地上的那人,正是之前那个提议要割下段清鲤脑袋的家伙。

他疯狂地挣扎着,双手徒劳地抓着地面的砂石,指甲都崩裂了,却无法移动分毫。

段清鲤缓缓走过去。

他每走一步,那名黑衣人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你……你不能我……”

黑衣人满脸泪水,语无伦次。

“我是宗门的正式弟子!你了我,赵执事不会放过你的!玄木长老也不会放过你的!”

段清鲤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握住了枪杆。

他看着那人,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赵无极放不放过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你现在不闭嘴,你会死得很慢。”

黑衣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段清鲤蹲下身,从他怀里掏出了那个储物袋。

然后,又将他脖子上的那颗已经失去光泽的避雷珠拽了下来。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段清鲤指着避雷珠的核心,那里有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那是……那是雷髓。”

黑衣人颤抖着回答。

“赵执事说……这雷髓能引导雷电,让我们在这里行动自如……”

雷髓。

段清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药理初解》里看到过这种东西。

这是在极度燥且雷暴频发的环境下,灵气被雷电反复压缩、凝聚成的一种液体。

它是淬炼脾脏、固化肉身金丹的绝佳补品。

也是……他冲击下一个大境界的关键。

“谢谢你的礼物。”

段清鲤点了点头。

然后,他右手猛地向上一拔。

“噗嗤!”

长枪被拔出。

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那名黑衣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段清鲤在拔枪的瞬间,顺手震碎了他的心脉。

段清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看着这一地的狼藉,心中并没有太多戮后的。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诞。

这些为了秩序、为了规矩、为了权势而活的人,最终却死在了一个被秩序抛弃的凡人手里。

这世界,果然很有趣。

– – –

处理完这四个人,段清鲤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回到了那个被削去了一半的悬崖边。

现在的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看着手中那四颗避雷珠。

这些珠子里的雷髓,如果被他全部吸收,他的肉身金丹将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但,这还不够。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从未消散的铅灰色劫云。

既然赵无极想要他的命,送了他一份这么大的“礼”。

那他如果不回敬一点什么,岂不是显得太没礼貌了?

他将那四颗避雷珠排开在身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并没有直接吸收里面的雷髓。

他伸出双手,分别按在了石缝里的那“地导针”上。

体内的五脏战歌,由缓转急,最终变成了一场狂暴的怒!

“咚!咚!咚!咚!”

心脏在咆哮。

“嗡——!!!”

肝脏在嘶吼。

他在主动引雷。

不是像之前那样引动一丝雷弧。

而是要以自己作为诱饵,引动那满天的雷暴!

“来吧。”

他对着天空发出一声狂笑。

“让我看看,这天命,到底能不能压死我这颗凡尘里的石头!”

似乎是回应着他的挑衅。

云层中,那一抹寂静了许久的金色,再次浮现。

而且这一次,不是一道。

而是漫天金蛇,在那一瞬间同时锁定了段清鲤所在的位置。

三号观测台,方圆十里之内。

在那一刻,化为了白昼。

– – –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青云宗。

主峰,云海之巅。

宗主静静地看着西方天空那一片闪烁着金光的云海,眉心微微一跳。

他身边,玄木长老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种规模的雷劫……难道雷鸣渊里有什么绝世妖孽出世?”

“不。”

宗主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得可怕。

“那是……有人在向天问话。”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赵无极。

赵无极此刻面色苍白,手里的茶杯已经碎成了粉末。

他知道,自己派出的那四个人,恐怕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但他更恐惧的是。

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小子,究竟在做什么?

– – –

雷鸣渊,三号观测台。

段清鲤站在雷海中央。

他脚下的岩石已经彻底化为了熔浆。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四颗避雷珠在他身周旋转,吸收了过量的雷霆之力后,变得通体赤红。

然后,在一声清脆的爆响中,四颗珠子同时炸裂。

浓郁到化不开的雷髓,像是一条火龙,瞬间钻进了段清鲤的口鼻。

“身定……转……固形!”

他在这一刻,强行开启了知身境第六重——固形的突破!

所谓固形。

就是让这具肉身,彻底摆脱血肉之躯的限制,将其固化为一种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奇特状态。

金刚不坏,只是它的起点。

法则难侵,才是它的本质。

段清鲤仰天长啸。

在他身后,那杆漆黑的长枪“无路”,竟然也在这漫天雷光中,发生着某种质变。

原本粗糙的铁木枪杆,开始呈现出一种如同雷击木般的玄奥纹路。

那由百年玄铁心铸造的枪头,更是被渡上了一层永恒的金色电芒。

凡人的身体,在这一刻,成为了天的炉鼎。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道金雷缓缓消散。

整个雷鸣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连云层都似乎被这一场风暴耗光了力气,变得稀薄了许多。

月光穿过云缝,洒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段清鲤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的体型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却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如果再遇上之前的那个知灵境五重的黑衣人。

他不需要吼。

只需要一个眼神。

他体内的气血共鸣,就能让对方的五脏六腑瞬间炸裂。

他伸出手,轻轻一招。

“无路”长枪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飞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将枪尖指向东方。

那是青云宗的方向。

“第一笔利息,收完了。”

他转过身,看向雷鸣渊更深处那片永恒黑暗的阴影。

“现在,该去寻找,那些被你们藏起来的历史真相了。”

他迈步前行。

每走一步,他身后的空间都会留下一串细微的电火花。

那是他在熟悉这股新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秩序”的力量。

段清鲤,这个无路之人。

终于,在这一天,将这片死寂的雷渊,变成了他一个人的雷池。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路。

如果有。

那就用拳头,硬生生砸出一条路来。

– – –

就在段清鲤消失在深渊入口的时候。

裂谷的边缘,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后。

一道月白色的虚影,缓缓浮现。

是陆青辞的一缕神念。

她看着段清鲤离去的背影,看着那一地因为高强度气血碾压而形成的独特结晶。

她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状的复杂情绪。

“原来……”

“这才是真正的,见证。”

她轻轻挥手,散去了这缕神念。

她知道。

这个世界的历史,从今天起,已经不再是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卷了。

因为,有一个凡人。

正提着一杆枪,走进了禁区。

那是众生,不渡之地。

也是他,自渡之始。

*(本章完)*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