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豪门总裁小说排行榜上必须有《京圈太子爷跪着求我别跑》!晚安日记塑造的沈鸢陆廷深深入人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14497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京圈太子爷跪着求我别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画展结束后的第三天,沈鸢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那天她正在工作室里整理“出走”系列的余稿,十张画已经全部卖掉了——不是通过画廊,是来看展的人自己找过来的。陈默跟她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鸢能听出来他压着兴奋。七张被私人收藏家买走,两张被美术馆收藏,还有一张,被一个匿名买家以高价拍下。
“匿名买家?”沈鸢问。
“嗯。走的正规渠道,查不到是谁。但出手很大方,直接付了全款。”
沈鸢没有追问。她大概知道是谁。但她没有问,也没有求证。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电话就是在那天下午打来的。号码是陌生的,区号是+33,法国。沈鸢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沈鸢女士吗?”对方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但很流利。
“我是。”
“您好,我是LVMH集团艺术总监的助理,我叫Claire。我们在巴黎时装周期间看到了您的作品,准确地说,是您的‘出走’系列。总监先生非常喜欢,希望邀请您参与我们下一季的东方系列设计。”
沈鸢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LVMH。全球最大的奢侈品集团。她以前以“鸢神”的身份接过他们的,但那都是匿名的、零散的、不需要露面的。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看到的是“沈鸢”,是那个站在798的展厅里、用自己的名字办展的沈鸢。
“Claire女士,谢谢您的邀请。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我们会把详细的方案发到您的邮箱。总监先生说,如果您有时间,希望您能来巴黎一趟,当面聊聊。”
挂了电话,沈鸢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束雏菊发呆。雏菊是陆廷深在画展开幕那天送的,已经蔫了,花瓣边缘泛着一点黄。但她没有扔,和上次一样,让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玻璃杯里,慢慢地变成花。
她拿起手机,想给顾行舟打电话,又放下了。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LVMH的东方系列,那是全球设计师都梦寐以求的。她以前以“鸢神”的身份做过他们的,但那是执行层面的,对方给什么要求,她就画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对方邀请她做“主设计师”,这意味着整个系列的核心理念、设计方向、艺术表达,都由她来决定。这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深秋的风,凉凉的,带着银杏叶腐烂的味道。楼下的橘猫不在,小卖部门口的椅子空了,几个老头下棋的桌子也收了。整条巷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她想起院长说的话:“你不是谁的替身。你是沈鸢。”她想起自己画的那张画,那个女人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就是她自己。她想起陈默说:“你的画不需要花里胡哨的东西。它们自己会说话。”
它们自己会说话。她的画替她说了话。说到了巴黎,说到了LVMH,说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牌的奢侈品集团面前。
手机响了。是顾行舟。
“沈鸢,听说你接到LVMH的邀请了?”
“你怎么知道的?”
“圈子里传开了。陈默发的朋友圈,说‘鸢神之后,沈鸢来了’。底下评论区炸了。”
沈鸢愣了一下,打开朋友圈看了一眼。陈默发了一张她画展的照片,配了一行字:“鸢神之后,沈鸢来了。”底下密密麻麻的评论,大部分是设计圈的人,有的惊叹,有的恭喜,有的在问“沈鸢是谁”。
“沈鸢,”顾行舟在电话那头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
“怕用你自己的名字,站在那个位置上。”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她怕吗?有一点。但不是那种不敢往前走的怕,是那种站在悬崖边上、知道跳下去会飞、但还是会心跳加速的怕。她怕的不是失败,是成功。是成功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沈鸢”是谁,知道她是从孤儿院长大的,知道她当过替身,知道她被摔碎过又自己拼起来了。她怕的是被看到。不是被一个人看到,是被所有人看到。
但她更怕的,是躲一辈子。
“不怕。”她说。
顾行舟在电话那头笑了。“那就去。沈鸢,这是你的机会。不是‘鸢神’的机会,是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沈鸢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邮件一封接一封地来,方案一版一版地改,视频会议一个接一个地开。Claire给她配了一个团队,六个人,分布在巴黎、纽约、东京三个城市。每天早上七点,沈鸢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和巴黎的人开会;下午两点,和纽约的人对接;晚上九点,和东京的人确认进度。她的作息从“昼伏夜出”变成了“连轴转”,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泡一碗方便面,边吃边看方案。
但她不觉得累。她画得很开心。这是她一直想做的设计——用东方的元素,做国际的东西。不是刻意的、符号化的东方,是骨子里的、长出来的东方。像她的画一样,安静、内敛、但有力量。
有一天晚上,她画到凌晨两点,终于把第一版方案发了出去。关上电脑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陆廷深的消息在十一点发来的:
“沈鸢,今天忙吗?看你一天没上线。注意休息。”
她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刚忙完。准备睡了。”
没想到他秒回了:“还没睡?”
“你怎么还在线?”
“等你消息。”
沈鸢的手指顿了一下。等你消息。四个字,不是“我想你”,不是“我担心你”,就是“等你消息”。他在等她。不是等她回头,是等她忙完,等她说一句“准备睡了”,然后他才能安心睡。
“去睡吧。”她回。
“你先睡。”
“你先。”
“沈鸢,”他发了一条,“你现在是在跟我争谁先睡吗?”
沈鸢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她可以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宠溺。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每次熬夜画稿,他都会说“早点睡”,她说“你先睡”,他说“你先”,争来争去,最后两个人都不睡。
“好,我先睡。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面对着墙。墙上的裂缝还在,但她不再数了。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一周后,方案通过了。
Claire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沈鸢,总监先生说这是近年来他看过的最好的东方系列方案!他非常满意,没有任何修改意见!你能来巴黎一趟吗?我们需要当面确认一些细节,顺便签合同。”
沈鸢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好。我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束已经变成花的雏菊。花瓣完全了,变成了深黄色,但形状还在,安安静静地在玻璃杯里。她看着那束花,忽然想起院长。想起她说“你不是谁的替身”,想起她说“等你回来,院长给你做红烧肉”,想起她留着自己八岁画的那条裙子。
她拿起手机,给院长打了个电话。
“院长,我要去巴黎了。”
“巴黎?那个外国的地方?”
“嗯。有个很大的公司请我去做设计。”
院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我就知道。我们小鸢最厉害了。”
“院长,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怕他们失望。怕……我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人。”
“小鸢,”院长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画那条裙子,画完之后拿给我看,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你说真的吗,我说真的。你说可是裙摆歪了,领口也不对称。我说没关系,下次画好就行了。你第二天又画了一条,比第一条好多了。第三天又画了一条,比第二天还好。你从来不怕画不好,你只是怕停下来。现在也一样。去做你想做的事,画你想画的东西。不用怕。院长在呢。”
沈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眼睛,说:“好。我不怕。”
出发前一天,沈鸢在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画具,电脑,护照。她蹲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箱子里放。放完最后一双鞋的时候,她坐在床边,看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天花板上有一块云朵形状的水渍。窗台上放着那束枯的雏菊。她在这里住了三年,又搬回来住了几个月。这个屋子见证了她最落魄的时候,也见证了她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现在她要走了。不是永远离开,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一件很大的事。做完之后还会回来。回到这间屋子,回到这张书桌前,回到这块云朵形状的水渍下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停了,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顶的晾衣绳上,照在楼下小卖部门口的橘猫身上。橘猫今天没有睡觉,蹲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她,尾巴一摇一摇的。
“我走了。”她小声对它说。
橘猫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沈鸢笑了笑,关上窗户,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陆廷深的车停在巷子口。
车门开了,他走出来。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缕散在额前。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深秋的阳光,不刺眼,但很暖。
“你怎么来了?”沈鸢问。
“送你。”
“我自己去机场就行。”
“我知道。但我想送你。”
沈鸢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
“上车吧。”
沈鸢坐进去。车里很净,有淡淡的雪松味。她以前很喜欢这个味道,每次坐他的车都会深吸一口气。后来不坐了,就忘了。现在闻到,忽然觉得很熟悉,像见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
陆廷深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子,汇入车流。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震动声和窗外的风声。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声音很小,像背景里若有若无的心跳。
沈鸢看着窗外的风景。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往后退。她在这个城市待了五年,从大学到现在,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它。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地赶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来没有停下来。今天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掠过,忽然觉得这个城市也没有那么大了。大的是她的心。装得下梦想,装得下恐惧,装得下一个人。
“紧张吗?”陆廷深问。
“有一点。”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沉默了一会儿。
“沈鸢,”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你很小。小到需要我保护,小到离不开我。现在我知道了,你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整个世界。”
沈鸢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车窗的光里,轮廓很清晰,下颌线锋利,鼻梁挺直。但他说话的语气很柔,柔得像深秋的风。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问。
“从你走了之后。”
她笑了。不是勉强的笑,是真的笑。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笑。
到了机场,陆廷深把车停在出发层,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看了很久。
“沈鸢,”他说,“等你回来。”
“好。”
她转身往航站楼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站在那辆黑色的车旁边,看着她。风吹过来,把他的大衣吹得飘起来。他没有招手,没有喊她的名字,就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航站楼。
巴黎比北京晚六个小时。
沈鸢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早上七点,天刚亮。戴高乐机场很大,到处都是法语的标识,她跟着人流走,出了海关,取了行李,站在出口处。Claire在等她,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沈鸢”。
“沈鸢女士!欢迎来到巴黎!”Claire是个三十出头的法国女人,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很爽朗。她帮沈鸢拎着行李箱,带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城市。巴黎的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沈鸢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很安静。不是那种没有人声的安静,是那种温柔的、包容的、让人想停下来的安静。
“总监先生下午两点有空,我们先去酒店休息一下,然后我带您去办公室。”Claire说。
“好。”
酒店在塞纳河边,从窗户能看到埃菲尔铁塔。沈鸢站在窗前,看着那座铁塔在晨光里闪着光,忽然觉得很不真实。昨天她还在北京的那间出租屋里,今天她就在巴黎,站在塞纳河边,看着埃菲尔铁塔。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院长。
“院长,我到巴黎了。”
院长秒回:“好好好!注意安全!多吃点!别瘦了!”
沈鸢笑了。她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廷深。
“到了。巴黎的天很蓝。”
他回了一条:“比北京蓝。”
“嗯。”
“好好休息。下午还有事。”
“你怎么知道下午有事?”
“猜的。大公司不都喜欢下午开会吗?”
沈鸢看着那行字,笑了。他猜对了。但他没有问“什么会”、“跟谁开”、“开多久”。他就是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他在学。真的在学。
下午两点,Claire来接她。办公室在香榭丽舍大街附近,一栋很老的楼,外墙是米黄色的,窗户很大,挂着白色的窗帘。沈鸢走进去,大厅里很安静,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很大的油画。
总监先生叫Philippe,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戴着一副老花镜。他看到沈鸢,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说了一长串法语。Claire在旁边翻译:“总监先生说,您的方案是他看过的最好的东方系列方案。他说您的画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力量,不是那种张扬的、外露的,是藏着的、但能感觉到的。”
沈鸢说:“谢谢。”
Philippe又说了一长串。Claire翻译:“他想知道,您的灵感来自哪里。”
沈鸢想了想。“来自我长大的地方。一个很小的院子,有一棵很大的树。我小时候经常在树下画画。画裙子,画房子,画一个家。后来我长大了,去了很大的城市,画了很多东西。但每次画到最想画的东西,都会回到那个院子,回到那棵树下面。”
Claire翻译给Philippe听。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摘下老花镜,看着沈鸢,说了一句法语。
“他说,”Claire的声音有点发抖,“您就是他要找的人。”
签完合同出来,天已经暗了。巴黎的傍晚很美,天空是粉紫色的,塞纳河上泛着金色的光。沈鸢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签了。用“沈鸢”的名字,签了LVMH的合同。不是“鸢神”,是“沈鸢”。一个从孤儿院长大的、喜欢画画的普通女孩。
她拿出手机,想给院长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国内已经凌晨了。她发了一条消息:“院长,我签了。合同签了。他们很喜欢我的设计。”
院长没有回。她睡了。
她又给陆廷深发了一条:“签了。很顺利。”
他秒回:“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
沈鸢看着那行字,忽然很想跟他说说话。不是发消息,是说话。听他的声音,听他说“恭喜”,听他说“我就知道”。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沈鸢?”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你睡了?”
“没有。在等你消息。”
“你那边几点了?”
“凌晨两点。”
沈鸢愣了一下。“你怎么不睡?”
“说了等你消息。你还没发,我不敢睡。”
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暖的、胀胀的感觉。他说“不敢睡”。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怕她有事,怕她紧张,怕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我签了。”她说,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你发消息说了。”
“不是。我是说,我用‘沈鸢’的名字签的。不是‘鸢神’,是‘沈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沈鸢,”他说,“你知道吗,你刚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你在怕什么?”
沈鸢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他听出来了。他听出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听出了她在怕。
“怕他们以后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是孤儿院长大的,知道我没上过好学校,知道我没背景、没人脉、什么都没有。怕他们觉得我不配站在那个位置上。”
“沈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睡不着觉的小孩,“你站在那里,不是因为你有背景、有人脉。是因为你的画好。你的画自己会说话。它们说了,说到了巴黎,说到了LVMH,说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牌的奢侈品集团面前。这不是谁给你的,是你自己挣来的。”
沈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站在巴黎的街头,在晚风里哭了。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是因为他懂。他懂她的恐惧,懂她的不安,懂她站在那个位置上有多怕。他没有说“别怕”,没有说“你不需要怕”,他说“你站在那里,是因为你的画好”。他看到了她的画,看到了她的努力,看到了她一个人走了多远的路。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看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沈鸢,早点回酒店休息。明天还要忙。”
“好。”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沈鸢站在塞纳河边,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塔上的灯亮了,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巨大的星星。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酒店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铁塔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她忽然觉得,巴黎也没有那么远了。远的是她的心。大到可以装下整个世界。
在巴黎待了五天。
五天里,沈鸢每天早上去办公室,和团队开会、讨论、修改方案。Philippe对她的设计非常满意,几乎没有任何修改意见,只是偶尔提一些小的建议,比如“这个颜色可以再淡一点”、“这条线可以再柔一点”。沈鸢一一照做,每一版都比上一版更好。
Claire带她吃了很多法国菜。蜗牛、鹅肝、酪、红酒炖牛肉。沈鸢吃不惯蜗牛,但不好意思拒绝,硬着头皮吃了两个,差点吐出来。Claire笑她,说第一次来巴黎的人都这样,下次就好了。
第三天的时候,沈鸢抽空去了一趟卢浮宫。她站在《蒙娜丽莎》前面,看了很久。那幅画比想象中小很多,被厚厚的玻璃罩着,前面挤满了拍照的人。她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画里那个女人的微笑,忽然觉得很神奇。五百年前,一个叫达·芬奇的人画了这幅画。五百年后,她从北京飞到巴黎,站在它面前。画不会说话,但它会被人看到。被无数人看到,被不同时代的人看到,被不同国家的人看到。这就是画的力量。不是声音,不是文字,是沉默的、安静的、但能穿过时间和空间的力量。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院长。
“院长,这是《蒙娜丽莎》。达·芬奇画的。”
院长回了一条:“好看。但没有你画的好看。”
沈鸢笑了。
第五天的时候,方案最终定稿了。Philippe在会议室里宣布,东方系列正式进入打样阶段。他站起来,跟沈鸢握了握手,说了一句法语。Claire翻译:“他说,这是他和LVMH三十年来,最顺利的一次。他说您的设计有一种很安静的力量,不需要改,不需要加,不需要减。它就在那里,刚刚好。”
沈鸢的眼眶红了。她站起来,给Philippe鞠了一躬。“谢谢您。谢谢您看到我的画。”
回国那天,巴黎下着小雨。沈鸢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塞纳河上泛起的涟漪,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城市很安静,很慢,很温柔。但它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北京,在那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在那张旧书桌前,在那块云朵形状的水渍下面。在院长的红烧肉里,在小月的粉笔画里,在楼下的橘猫的尾巴里。在一个人的“晚安”里。
她拿出手机,给陆廷深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回国。下午到。”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四个字,没有再说不用。她回了一个字:“好。”
飞机落地的时候,北京在下雨。
沈鸢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陆廷深。他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大衣的下摆被雨打湿了,但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不是说不用来接吗?”
“说了我去接你。”
她把行李箱递给他。他接过去,撑开伞,罩在她头顶。伞很大,黑色的,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一首很急的曲子。
“走吧。”他说。
她跟在他旁边,走在他的伞下面。雨很大,风也大,但他的伞撑得很稳,一点雨都没有淋到她。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湿漉漉的,倒映着机场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沈鸢,”他忽然说,“你饿不饿?”
“有一点。”
“楼下那家面馆,还开着吗?”
“应该开着。”
“去吃碗面?”
“好。”
他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了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里的暖风开着,吹得人昏昏欲睡。沈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忽然觉得很安心。不是那种需要谁保护的安心,是那种知道自己可以依靠、但不需要依靠的安心。他就在旁边,开着车,不说话,不看她,但他在这里。这就够了。
面馆还开着。老板看到他们,笑了笑:“小鸢回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是红褐色的,飘着一层油光,牛肉切得很大块,铺了满满一层。沈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烫的,辣的,鲜的,所有的味道一下子涌上来,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好吃吗?”陆廷深问。
“好吃。”
他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勉强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笑。她很久没有看到他这样笑了。上次看到,还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安静地吃面,谁都没有说话。面馆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灯在晃,影子在墙上摇。
吃完面,陆廷深付了钱。他们走出面馆,雨小了很多,只有细细的雨丝在风里飘。沈鸢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北京的空气没有巴黎好,有点,有点冷,但这是家的味道。
“我送你回去。”他说。
“好。”
车子停在巷子口。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挤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亮的,像一面镜子。沈鸢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他。
“陆廷深,”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等我的消息,等我回来,等我想清楚。”
他没有说话。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沈鸢,”他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等。我以为等就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现在我知道了,等不是什么都不做。等是做了很多事,但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是每天发‘晚安’,是去机场接你,是陪你去吃一碗面。是你说‘下次你请’的时候,说‘好’。是你说‘第三张画是画给你的’的时候,看懂了。是你说‘我怕’的时候,告诉你‘你站在那里,是因为你的画好’。”
沈鸢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会催你。我不会问你什么时候想清楚。我不会说‘我等你’这种话。因为我怕给你压力。但我会在这里。你忙的时候不打扰你,你累的时候陪你去吃面,你怕的时候告诉你‘你可以’。这不是等。这是……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沈鸢看着他,眼泪在脸上流,但她没有擦。她让他看到。看到她在哭,看到她在笑,看到她在想。
“陆廷深,”她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比‘我爱你’还好听。”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漾开一圈细小的波纹。
“那我以后不说‘我爱你’了。就说这些。”
沈鸢也笑了。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车里,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晚安。”她说。
“晚安。”
她转身走进巷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那里,灯还亮着。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小区。
上楼梯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紧张,是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暖的、胀胀的跳。她爬上六楼,开门进屋,开灯,坐在书桌前。桌上那束枯的雏菊还在,安安静静地在玻璃杯里。她看着那束花,忽然想起他说的话:“等不是什么都不做。等是做了很多事,但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陆廷深,你的面钱,下次我请。”
他秒回:“好。说好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说好了”,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画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她画了一个男人,站在一棵树下,撑着伞。伞很大,黑色的,罩着一个女人。雨很大,风也大,但他的伞撑得很稳。女人的头发是的,衣服是的,她低着头,在笑。
画完之后,她在画的角落写了两个字:“等风”。
不是“出走”,不是“归”,不是“我”,是“等风”。等风来,等风筝飞起来,等她准备好,等她想清楚。她不怕等。因为她知道,有人在等她。不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地等,是做了很多事、但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地等。
她关了台灯,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看着那道光带,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扇门前,门开着,外面是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树上挂着一只风筝。风来了,风筝飞起来了。飞得很高,很高,线还在,没有断。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只风筝,笑了。然后她走出去了。不是“出走”,是走出去。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大树下面,伸手去够那线。线很细,但很结实,握在手心里,暖暖的,像一个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