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4章

谢衍觉得自己最近不太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但翻遍了书房、卧室、整个伯府,也找不到少了什么。

这种感觉是从那天开始的。

那天他站在府门口,看见沈鹿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往外走。她看见他,行了个礼,叫了声“表哥”,然后就走了。

他问了一句“出门”,她说“出去走走”。

他没问跟谁去。

但他知道。

砚书告诉他了——定远侯世子萧翎,在门口等了大半个时辰。

谢衍当时正在看书,听完之后翻了一页,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那一页书,他看了半个时辰都没翻过去。

他应该高兴的。

沈鹿溪说要找个人家,他就帮她留意人选。现在她自己找到了,萧翎——定远侯世子,武将世家,门当户对,人品端正。比他列出来的那些名单都好。

他应该高兴。

可他高兴不起来。

“世子爷?”砚书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该去学堂了。”

谢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书桌前坐了一刻钟,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翻。

他放下书,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砚书。”

“在。”

“表小姐出门了吗?”

“回世子爷,表小姐一早就走了。今天好像……萧世子来接的她。”

谢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知道了。”

他出了门,上了马车。

马车往崇文堂的方向走,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春天的京城很热闹,路边卖花的、卖早点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以前从来不注意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

沈鹿溪以前最爱吃糖葫芦,每次看见都要买一串。有一回她举着一串糖葫芦追着他跑,糖浆化了,滴在他的衣袖上,她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说“表哥对不起”。

他没生气,只是回去换了件衣裳。

后来那件衣裳,他不知为什么,没让丫鬟扔掉,收在了柜子最里面。

谢衍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不要想了。

她找到了合适的人,这是好事。

他应该替她高兴。

到了崇文堂,谢衍从马车上下来,往里走。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看见沈鹿溪正从女子学堂那边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春衫,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别了一支白玉兰簪——就是那天出门戴的那支。

她低着头走路,没看见他。

“鹿溪。”

沈鹿溪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表哥。”

谢衍看着她,注意到她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没睡好?”他问。

“还好,”沈鹿溪笑了笑,“昨天逛庙会走得多了,有点累。”

谢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庙会好玩吗?”

沈鹿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行,”她说,“挺热闹的。”

“萧世子带你去的?”

沈鹿溪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衍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西厢走了。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奇怪。

表哥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事了?

以前他从来不问这些的。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姨母让他照顾她,他随口问一句而已。

别多想。

她转身进了学堂,坐下来,翻开书。

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谢衍刚才的样子——他站在廊下,阳光打在他身上,表情淡淡的,但她总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为什么?

她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

梦里这个时候,好像有个王孙贵族在追求温如意。谢衍虽然表面上不在意,但心里应该是介意的。

他大概是在为温如意分心吧。

沈鹿溪低下头,盯着书页,心里有些涩。

原来如此。

他心情不好,是因为温如意。

不是因为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点情绪压下去,继续看书。

西厢这边,谢衍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砚书进来送茶,看见他这副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世子爷,春闱下个月就开始了,您要不要……”

“我知道。”谢衍打断他。

砚书闭上嘴,把茶放下,退到一边。

谢衍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是《策论精要》,他看了无数遍,倒背如流。

但今天,他连第一段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沈鹿溪的脸。

她穿着鹅黄色的春衫,站在府门口,行了个礼,叫了声“表哥”。

她穿着淡绿色的春衫,站在廊下,对他笑了笑,说“还行,挺热闹的”。

她说“萧世子带我去的”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衍把书合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沈鹿溪不再缠着他了,这不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吗?她找到了合适的人,可以安安稳稳过子,这不是他希望的吗?

他应该高兴。

可他高兴不起来。

不仅高兴不起来,还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砚书。”他开口。

“在。”

“春闱的策论题目,往年都考什么?”

砚书愣了一下,赶紧把准备好的资料递上去。

谢衍接过来,看了几行,又放下了。

他本看不进去。

砚书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世子爷啊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

那天下午,沈鹿溪从学堂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萧翎站在外面等她。

“沈姑娘!”他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给你。”

沈鹿溪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桂花糕。

“我昨天看你觉得好吃,今天又去买了一包。”萧翎挠了挠头,脸有些红。

沈鹿溪看着那包桂花糕,心里有些暖,又有些复杂。

“谢谢。”她笑了笑。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马车旁边的时候,沈鹿溪看见谢衍正从里面出来。

他看见萧翎,脚步顿了一下。

“表哥。”沈鹿溪行了个礼。

萧翎也拱手行礼:“世子爷。”

谢衍点了点头,目光从萧翎身上掠过,落在沈鹿溪手里的桂花糕上。

“回去了?”他问。

“嗯。”

“早点回来。”

谢衍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来。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帘,发了会儿呆。

“沈姑娘?”萧翎叫她。

“来了。”她收回目光,上了后面的马车。

坐在马车里,她打开那包桂花糕,吃了一块。

还是甜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天晚上,谢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策论,旁边放着一盏灯。

他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一个字都没写。

砚书进来送茶,看见桌上那张白纸,什么都没说,轻轻把茶放下,退了出去。

谢衍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春闱在即——”

写了四个字,他就停了。

他看着那四个字,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把笔放下,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春天的夜风带着花香吹进来,凉凉的,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突然想起沈鹿溪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表哥,你看月亮好圆啊!像不像一个大饼?”

那时候他觉得她蠢,月亮怎么能像大饼。

现在想起来,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他把窗户关上,回到书桌前,重新拿了一张纸,提笔写字。

这一次,他写得很顺。

策论、经义、时务策,一篇接一篇,写到深夜。

砚书在外面守着,听见里面笔尖沙沙的声音,松了口气。

世子爷终于开始用功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谢衍写的那些文章里,每一篇都出现了同一个字——

“溪”。

不是故意的。

但每次写到“溪水长流”“溪涧潺潺”的时候,他的手就不听使唤。

谢衍看着纸上的那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也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那盏灯,对自己说——

她找到了合适的人,你应该高兴。

你应该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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