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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宫女们伺候她沐浴更衣。

水是温的,可她的手指还是冰凉的。

宫女帮她擦头发,穿上寝衣,把头发梳理整齐。

一切都做得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什么。

苏念安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还是那张脸,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姑娘,您歇着吧。”

宫女轻声说,“奴婢就在外间守着。”

苏念安点了点头。

宫女退出去,殿门轻轻合上。

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念安坐在床边,看着这间屋子,很大,很空,很陌生。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枕头是新的,帐幔是新的。一切都是新的。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和他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念安猛地坐起来。

门忽然开了。

裴让站在门口,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像是刚沐浴过。

他走进来,随手关上门,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往里挪。”

苏念安没动。

她看着他眼底那片幽深的黑,想起那天夜里他就是这样站在床边,然后压下来,撕碎了她的衣裳。

“不……”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蚋。

裴让没说话,只是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床很大,可他躺下来的时候,苏念安觉得整张床都变小了。

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沉水香,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他躺在那里,没有碰她,只是闭着眼睛。

苏念安缩在床的最里面,把自己裹成一团。

她不敢动,不敢呼吸,只是缩在那里等着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腰上。

苏念安浑身僵住。

“放松。”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倦意,“今晚不动你。”

苏念安没动。

她的手就搭在她腰上,掌心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温度,烫得她浑身发抖。

“你抖什么?”他问。

苏念安咬着唇不说话。

“我说了今晚不动你,你怕什么?”

“我不信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裴让沉默了片刻,忽然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苏念安拼命挣扎,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她挣不开。

他的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和她狂乱的心跳完全不同。

“你不信我,也得信。”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因为我说了算。”

苏念安不动了。

她只是躺在他怀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被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像一只被攥在掌心里的雀儿。

“睡吧。”他说。

苏念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色。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她想起扬州的月亮,想起她娘在月光下给她梳头。

那些子,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苏念安是被殿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帐幔外面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画出整整齐齐的方格。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人在笑,笑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的,又像是故意让她听见的。

“听说了吗?殿下昨晚歇在含章殿了。”

“可不是,从扬州带回来的,听说是个知府的女儿。”

“知府的女儿?”

另一个声音拔高了些,“什么知府的女儿能住含章殿?那可是太子妃住的。”

“谁知道呢。殿下的事,谁敢问。”

笑声又响起来,细细碎碎的,像指甲划过丝缎。

苏念安躺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沉水香的味道,淡淡的,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殿门被人推开,脚步声很轻,是昨天那个宫女。

“姑娘,您醒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奴婢伺候您梳洗。”

苏念安没有动。

“外面是谁?”

宫女顿了顿。

“是……李良媛和王承徽。她们来给殿下请安,殿下不在,就走了。”

苏念安没有再问。

良媛,承徽,都是太子嫔妃的位份。

他的女人,住在这东宫里的、名正言顺的女人。

她算什么呢?一个从扬州抢来的知府千金,没有名分,没有位份,连妾都算不上。

可她却住在含章殿,住在太子妃该住的地方。

她应该觉得讽刺,可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恨,不怨,不嫉妒。

那些女人是死是活,是笑是哭,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自己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

宫女伺候她梳洗的时候,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浮肿,眼底青黑一片。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陌生。

“姑娘,殿下吩咐了,让您今在殿里歇着,哪儿也别去。”宫女轻声说。

苏念安点了点头。

她哪儿也不想去,这座东宫也没有她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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