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山山下。
谢观澜躺在马车上。
鼻尖充斥着血腥味和淡淡的香味。
都是她的味道。
脑海里浮现的是她美人出浴站在他面前的模样,是她浑身伤痕柔若无骨地伏在他怀里的模样,是她气恼地咬着他的模样。
伸手,下意识地抚上被她咬过的那些地方。
那里,还有她留下的齿痕。
她说:“谢观澜,你最好永远不要对我动心!”
她说:“谢观澜,说好的,不要对我心软。”
她说的对。
他不能对她动心!
也不该对她心软!
谢观澜摒去脑海里所有的胡思乱想,侧身睡了。
翌一早。
谢观澜便入白龙寺,去给太后和他祖母请安了。
他到的时候,太后和端慧已经在用斋饭了。
慕云姝陪在两人身旁。
倒是慕令颐没见人。
“给太后和祖母请安。”
谢观澜上前,规矩行礼。
不等太后说话,慕云姝便激动地起身。
“观澜哥哥……”慕云姝伸手就想去挽谢观澜的胳膊。
谢观澜不动声色地避开。
谢观澜越是躲着她,慕云姝就越想靠近他,追着他问:“观澜哥哥,你昨晚住哪儿的?怎么没住在东厢房啊?”
慕云姝这话让太后和端慧惊得不轻。
端慧蹙眉看向谢观澜。
“怎么回事?昨晚没住在东厢房?”
太后也奇怪道:“东厢房那边不是收拾了厢房吗?不能住?”
谢观澜看了眼慕云姝,沉声道:“本来是要住的,结果昨晚有人在东厢房大肆搜人,没敢住。”
谢观澜这话,这眼神。
太后和端慧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端慧脸色有些难看。
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孙女。
她骂不得。
太后的脸色也不好,瞪着慕云姝只觉得丢脸得很。
慕云姝真没想到谢观澜还会告状。
她委屈地张口想要解释什么。
可皇祖母和皇姑祖母都在,她很多话都不能说。
谢观澜可没兴趣听她解释,只想躲她远远的。
朝太后躬身:“今臣还有事,要返京了。”
没等太后说话,慕云姝先闹起来。
“才住了一晚上怎么就要走了?”
“观澜哥哥,多住几再走吧!”
端慧扫了眼慕云姝,接话道:“有事就先回去,这里不用你了。”
太后也知道慕云姝的脾性,也是真怕闹出些什么丑事来。
“有事你就去忙,一个月后来接我们就行。”
“皇祖母!”
见太后同意谢观澜离开,慕云姝又要闹,却被太后狠狠警告了一眼。
“是。臣一个月后再来。”谢观澜告退离开。
“观澜哥哥!”
慕云姝想去追,却被太后喊住。
“从今开始,青灯大师便会为你皇祖父做法事了,你给哀家老实在屋里抄经,为你皇祖父祈福。”
慕云姝目送着谢观澜的背影,撇嘴道:“今年不是有慕令颐吗?她不是会以血抄经吗?让她抄呗!”
她们不是喜欢慕令颐吗?
还让她抄什么经。
太后得被她气死,有端慧在,她又不好教训她,只能板着脸道:“她抄她的,你抄你的。现在就给哀家回厢房去抄经!”
慕云姝气得一跺脚,转身走了。
端慧看着慕云姝的背影,沉声道:“五公主今年十七了吧,驸马可有人选了?”
太后抬眸扫了端慧一眼。
五儿的心思,她能不知道?
故意提这一茬,是不想要五儿做她的孙媳妇儿!
不过也不能怪人家。
就五儿这脾性,要不是自己的亲孙女,她也瞧不上。
“她是嫡公主,她的婚事自有皇上和皇后做主,哀家不这个心。”
太后这话有点冲,脸色也不是太好。
明显是对端慧甩脸子了。
端慧又哪里看不出来。
她就是故意点她的。
她的孙儿不可能尚公主!
即便慕云姝不是公主,就她那刁蛮的性子也绝对当不起他宁国公府的主母!
* * *
谢观澜匆匆下台阶时,看到了对面的慕令颐。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她又戴上了面纱。
不知道她身上的伤可有好些。
慕令颐也看到了谢观澜,可她脚步没停,径自离去。
谢观澜心莫名发闷,顺势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慕令颐刚到善堂外头,就碰到了气呼呼的慕云姝。
“滚开!”
一看到慕令颐,慕云姝就来气,横冲过来撞开了她。
幸好有黄嬷嬷和桑儿扶着慕令颐,否则定要摔到地上。
桑儿看着一句道歉的话都不说,就这样走了的慕云姝,气恼道:“五公主太过分了。”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
公主身上全是伤,这要是摔了,伤口定然又要裂开的。
慕令颐看着带着火气的慕云姝,倒是心情好。
“无妨。”
看慕云姝这吃瘪的模样,肯定是没从谢观澜那里讨到好。
她得不到的男人,慕云姝这个嫡公主同样得不到。
昨晚一整晚的闷气,在这一刻瞬间纾解不少。
慕令颐带着黄嬷嬷和桑儿一起到了膳堂。
彼时,太后和端慧已经用完了早膳。
“参见皇祖母,皇姑祖母。”
慕令颐领着黄嬷嬷和桑儿,给太后和端慧行礼。
太后看她眼下有淤青,关切道:“昨晚睡得可还习惯。”
慕令颐颔首:“挺好的,山上很安静,小七很喜欢。”
太后看她知礼懂事,气顺了不少。
“昨晚临睡前,小七给皇祖父抄了经。”
慕令颐看向桑儿。
桑儿连忙奉上匣子。
太后打开匣子,拿出经文看了。
见又是以血混墨抄写的,再看她缠上纱布的手腕,顿时心软。
“你这孩子,你身子本来就弱。”
“以后别再以血抄经了,就正常以墨抄经就行了。”
“你皇祖父泉下有知,知道你如此孝顺,定会庇佑你的。”
慕令颐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道:“听说青灯大师今就开始为皇祖父做法事了,小七能去大堂跟师父们一起诵经,为皇祖父祈福吗?”
太后没想到慕令颐这般孝顺。
就是她也做不到。
看慕令颐的目光越发柔和了:“当然可以。”
就是端慧看慕令颐的眼神也软了些。
她知道她做这些,都带着目的。
可人活在世,谁又能不为自己谋划呢!
更别提慕令颐这样一个没有了母妃的庶出公主。
在宫中没有倚仗,那是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她不怕孙媳妇儿会算计,有头脑有成算的才当得起她国公府的主母。
慕令颐品貌出众,性子沉稳,也有成算,倒是很合适。
可惜,她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