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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叫林深,是一名乡土纪实摄影师,常年穿梭在各个偏远村落,拍摄快要消失的古村风貌与民间老建筑。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只当那些流传百年的民间怪谈,是老一辈人用来哄骗孩童、约束言行的虚妄故事,直到那次深秋误入深山荒路,撞上真正的鬼打墙,在极致的恐惧里崩溃失控,才彻底明白,有些流传千年的忌讳,从来都不是空来风,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东西,远比想象中更凶残、更缠人、更不肯罢休。

那是深秋时节,山风裹着枯叶的腥气,我听闻皖南山坳里藏着一座百年古村落,还完整保留着明清民居的原貌,便独自背着摄影器材,驱车前往。接近傍晚,车子开到山脚下的自然村,便被崎岖的山路拦住,再往前只能徒步。当地村民一听我要赶夜路进山,全都变了脸色,七手八脚拉住我,语气里的恐惧半点不作假。

“小伙子!你不要命了!这时候进山,天黑了绝对走不出那条坟路!”

“那条路横死过太多人,遍地无主荒坟,还有棵成了精的老歪脖子槐树,天一黑就布迷魂阵,多少人撞上鬼打墙,走一整夜都在原地打转,最后活活累死、被拖走!”

“前年一个外乡摄影师,跟你一样不听劝,非要走夜路,人就没了!只在槐树下找到他的相机,人连骨头渣子都没寻着,那条路就是吃人的!”

村民们围在我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那条荒路的血腥往事,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惊惧,死死拽着我的衣袖,劝我务必在村里留宿,等天大亮再动身。可我一心赶着拍清晨古村的薄雾晨光,加上骨子里的自负与对鬼神的不屑,只当他们是封建迷信,婉拒了所有人的劝阻,背上摄影包就往山口走。

临走前,村里一位瞎了右眼的老婆婆,枯柴般的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往我手里塞了一把晒的艾草,气息浑浊地反复叮嘱:“娃!听老婆子一句!真迷了路,就攥紧艾草,千万别回头!千万别应声!千万别停脚! 不管身后有啥,都别理,憋着气往前冲!回头你就没了!”

我随手把艾草塞进外套的兜里,敷衍着点头,转身就扎进了山林。那时的我,本没把这叮嘱放在心上,更不知道,这把艾草,会是我后来唯一的救命稻草。

起初的路还算平缓,是村民踩出来的土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夕阳透过竹缝洒下碎金般的光,落叶铺在脚下,踩上去沙沙作响,倒有几分山野意趣。我边走边拍沿途景致,不知不觉间,夕阳彻底沉进山底,最后一点光亮被黑暗吞噬。

山林瞬间死寂,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深秋的山风骤然变凶,卷着枯枝败叶,刮在脸上生疼,气温骤降十几度,寒气像细针,扎进骨头缝里,浑身止不住地发寒。我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晚上七点半,按照原定脚程,我早就该抵达古村,可眼前依旧是望不到头的山路,半点儿村落灯火都看不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点开手机导航,屏幕上却只有一片空白,信号格彻底归零,定位完全失效,手机变成了一块没用的废铁。我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加快脚步往前走,可越走越觉得诡异,原本熟悉的土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杂草没过脚踝的荒径,两旁的竹林变成了黑压压的松树,树影扭曲,在昏暗里像一个个伫立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目光似有实质,扎得我后背发麻。

又硬着头皮走了近一小时,我浑身冷汗浸透,终于彻底僵在原地——脚下的路在原地循环,路边那块带着裂痕的青石,我已经连续看到了四次!

我明明一直笔直往前走,没有转弯,没有回头,没有偏离方向,可无论怎么走,都绕不开这块青石,绕不开眼前这片阴森的树林。民间流传的“鬼打墙”三个字,猛地砸进我的脑海,我浑身汗毛瞬间炸立,头皮像被无数细针狠狠扎着,一股极致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颤抖着转头看向四周,这才看清,荒径两旁散落着数不清的低矮土堆,没有墓碑,没有香火,全是荒草丛生的无主荒坟,不少坟头塌陷开裂,露出里面发黑的朽木和碎骨,腐臭的泥土味钻进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路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棵老歪脖子槐树,树粗壮扭曲,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夜空,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只枯瘦的鬼手,抓着漆黑的天幕。树身缠满了枯发黑的红绳,挂着残破的平安符和纸钱,风一吹,纸钱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晃动,阴邪得让人魂飞魄散。

这就是村民口中,那棵吃人的老槐树!

我吓得双腿发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打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我慌忙掏出兜里的艾草,死死攥在手心,枯的草叶扎得手心生疼,却压不住骨子里的寒意。我按照老婆婆的叮嘱,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脚下,不敢看四周,更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只想冲出这片该死的迷魂阵。

可无论我怎么跑,眼前永远是那片荒坟,那棵老槐树,那段循环的荒路。我跑得肺腑生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结。四周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我死死包裹,手机手电筒的光亮,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那点微弱的光,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随时都会被吞噬。

我实在跑不动了,扶着一棵松树弯腰喘息,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我的身后缓缓传来。

哒哒……哒哒……

脚步很慢,很轻,却格外清晰,一步一步,离我越来越近,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山林里,听得人头皮炸裂。

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攥着艾草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指腹泛青。老婆婆的话在耳边疯狂回响,我死死咬住嘴唇,咬到满嘴血腥味,不敢回头,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想装作听不见,浑身的肌肉紧绷到极致,每一神经都在尖叫着恐惧。

可那脚步声,直直停在了我的身后,距离我不足半步!

一股刺骨的阴寒,瞬间裹住我的全身,那不是山风的冷,是死人身上的冰,带着浓重的腐土味、纸钱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冻得我浑身起满鸡皮疙瘩,皮肤发麻。

紧接着,一个沙哑涩、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贴着我的耳畔,幽幽响起,语气里带着刺骨的怨毒:“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那声音像砂纸狠狠摩擦骨头,又像喉咙里堵满泥沙,每一个字都透着阴冷,钻进我的耳朵里,冻得我耳膜生疼,脑子一片空白。

我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腿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只能死死靠着树,勉强支撑着身体。

“这条路,好久没来活人了,”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尖利起来,带着戏谑和凶狠,“你倒是胆子大,敢自己送上门。”

我拼命压抑着尖叫的冲动,颤抖着往前挪动脚步,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刚挪一步,身后的声音骤然变冷,厉声喝住我:“不准走!”

这一声尖利刺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脚步瞬间僵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糊满脸颊,恐惧彻底淹没了我。

“这条路是我们的,进来了,就别想走。”身后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一股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后颈,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我的背上,对着我的脖子吹气,“回头看看我们,看看这些和你一样,困在这里的人。”

“不……我不回头……”我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要走……放我走……”

“放你走?”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怪笑,笑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的荒坟里传来,“谁放我们走?我们被困在这里几十年、几百年,夜夜都在走这条路,永远走不出去,永远见不到光!你来了,正好留下来,陪我们一起走!”

话音刚落,我的脚踝突然被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抓住!

我吓得魂飞魄散,低头一看,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清晰地看到一双青白枯槁的手,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死死嵌进我的皮肉里,冰冷刺骨,疼得我浑身抽搐。那本不是活人的手,没有半点温度,像冰硬的枯骨,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拽着我的脚踝,往路边的荒坟里拖!

“啊——!放开我!救命!”

我终于崩溃,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在空旷的荒路上回荡。我拼命挣扎,双脚胡乱蹬踹,双手抓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碎石划破掌心,鲜血直流,可本挣脱不开那双手的拖拽。

地面上的杂草碎石划破了我的衣服,划伤了我的皮肤,冰冷的泥土沾在身上,坟地的寒气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冻得我浑身僵硬。更多双青白的手,从旁边的荒坟里伸出来,抓住我的胳膊、肩膀、腰腹,死死按住我的身体,把我往坟坑的方向拉。

我抬头一看,瞬间吓得面无血色,惊慌失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无数道模糊的黑影从荒坟里爬出来,他们身形扭曲,脸色青白浮肿,眼窝深陷发黑,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嘴角咧着诡异的弧度,死死盯着我,一步步围拢过来。老槐树上,垂下无数缕枯发黑的长发,在风中飘荡,树下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影,背对着我,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阴气,一动不动。

“放过我……我求你们放过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崩溃大哭,眼泪和汗水混合着泥土,糊满整张脸,眼神涣散,彻底陷入惊慌失措,“我再也不敢走夜路了,再也不敢来了,你们放我走吧……”

“放过你?未免太便宜你了!”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带着滔天的怨念,“我们被人抛弃,横死在这里,无人安葬,无人超度,永远困在这鬼打墙里,受尽煎熬,你一句话就想走?”

“他跟之前那些人一样,自私又狂妄,不信邪,那就该留下来当替身!”

“把他拖下来,让他代替我们,永远困在这里,我们就能走了!”

无数道怨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耳边疯狂回响,那些冰冷的手力道越来越大,掐得我浑身生疼,我的身体一点点被拖向塌陷的坟坑,坟里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我能感觉到,无数道阴冷的视线,死死盯着我,等着把我拖入无尽的黑暗。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浑身力气被抽,绝望到了极致,就在身体即将被拖进坟坑的瞬间,我突然想起手心攥着的艾草。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心被汗水浸透的艾草,狠狠朝着四周甩了出去!

艾草散开,淡淡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冲破了浓重的阴腐气息。

下一秒,那些抓住我的冰冷双手,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猛地松开,围拢过来的黑影发出一声声尖利刺耳的嘶吼,声音痛苦又怨毒,纷纷后退,快速钻进荒坟里,消失不见。老槐树上的长发也瞬间收回,树下的人影渐渐淡化,四周的阴寒之气,终于散去大半。

我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顾不得浑身的伤口和疼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狂奔。这一次,脚下的路终于不再循环,老槐树、荒坟、青石,一点点被我甩在身后,再也没有出现。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点点昏黄的灯火,看到古村的轮廓,才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浑身抽搐,彻底昏死过去。

天亮后,古村的村民发现了我,把我救回村里。我发了整整三天的高烧,昏迷中全是噩梦,一遍遍梦见那些青白的手、空洞的眼神,梦见自己被拖进荒坟,永远困在鬼打墙里,每次惊醒都惊慌失色,浑身冷汗湿透,尖叫着挣扎,久久无法平静。

村民说,我能活着逃出来,是天大的奇迹,这么多年,撞上鬼打墙还能活命的,万中无一,全靠那把艾草挡了阴煞,暂时退了怨魂。

我在古村躺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床,看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青黑掐痕、脚踝处深嵌的指印,心底的恐惧从未消散。我再也不敢逗留,不顾村民劝阻,狼狈地逃离了这片山林,回到了自己的城市。

本以为逃出生天,可那场荒路惊魂,成了我刻进骨子里的噩梦,从未停止。

我夜夜失眠,一闭眼就陷入鬼打墙的循环,在梦里拼命奔跑,却永远走不出那片荒坟,每次都在被黑影抓住的瞬间惊醒,惊慌失措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无法自控。我不敢走夜路,不敢看黑暗的角落,不敢听见脚步声,哪怕是窗外的风声,都能让我瞬间脸色惨白,吓得蜷缩起来。脚踝上的青黑指印,永远不会消退,阴雨天就泛着刺骨的冷疼,时刻提醒我那晚的恐惧。

我销毁了所有摄影器材,再也不敢触碰乡土摄影,整躲在亮着灯的房间里,精神恍惚,被无尽的心理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总觉得黑暗里有视线盯着我,随时都会伸出冰冷的手,把我拖回那片荒路。

我以为,只要远离那片山林,就能摆脱这一切,可我错了。

半年后的一个深夜,我被一阵熟悉的、细碎的脚步声惊醒。

哒哒……哒哒……

声音就在我的卧室门外,清晰得可怕,和那晚荒路上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我瞬间僵在床上,浑身血液冻结,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不敢。下一秒,我的手机突然在黑暗中亮起,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陌生短信,字体冰冷,透着刺骨的怨毒:

“我们找了你好久,你以为,逃得掉吗?”

我浑身剧烈颤抖,惊慌失色地看向卧室门,门缝里,渗进一缕缕枯的黑发,还有一股淡淡的腐土味,渐渐弥漫开来。

脚踝上的青黑指印,突然传来刺骨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正在顺着我的骨头,往上攀爬。

我想尖叫,想逃跑,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卧室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黑暗中,一双青白枯瘦的手,伸了进来,指甲泛着青黑,对着我,轻轻勾了勾。

熟悉的沙哑声音,贴着门缝,幽幽传来,带着戏谑,带着怨毒,一字一句,扎进我的心底:

“该回去了,那条路,还在等你。这一次,没有艾草,没有退路,你永远,都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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