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
下午两点半,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小男孩从3号楼单元门里出来。女人穿灰色棉服,马尾扎得松松的,手里拎着环保袋。
男孩三岁左右,红色羽绒服,蹦蹦跳跳往小区门口走。
他们去了水果店。
女人蹲下来:”要吃什么?”
“苹果!”
“苹果家里还有,换一个。”
“那……香蕉。”
“好。”
声音很温和,是那种子过得安稳的人才有的语调。没有紧绷,没有小心翼翼。
她就是韩祉。
我坐了一下午。
傍晚五点四十分,一辆深灰色的轿车驶进小区。车牌号我认得。
温既白从驾驶座出来,打开后备厢,拎出两袋菜、一箱纯牛、一个黄色的儿童书包。
哪只手拎菜、哪只手夹牛、书包挂在右肩——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千遍,不带任何犹豫。
小男孩从楼道里跑出来。
“爸爸!”
温既白把东西放在地上,蹲下来一把将他捞进怀里举高,转了一圈。
“今天幼儿园学什么了?”
“画画!老师教画树!我画了一棵很大很大的!”
“很大很大?比爸爸还大?”
“比爸爸大一百倍!”
他笑了。
我没见过他那样笑。
不是对我笑的那种——温和、体贴、分寸刚好。是从骨头缝里漫出来的、完全不设防的、松弛到几乎是另一个人的笑。
韩祉站在单元门口。手上沾着面粉,围裙还系着。
温既白走过去,空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腰。
“进去吧,外面冷。”
门关上了。
三楼右边的窗户亮起来。暖黄色的灯。
和我们家客厅的灯,同一种色温。
同一个男人,两盏一样的灯。
我在花坛边坐到天黑,然后起身回家。
到家的时候手机响了。温既白。
“到酒店了,杭州在下雨,挺冷的。”
“注意保暖。”
“你呢?晚饭吃了没?”
“吃了。番茄炒蛋。”
“一个人在家别太省,冰箱里还有虾——”
“知道了。”
他说了句晚安,挂了。
餐桌前我打开碗柜。两只碗、两双筷子。机械性地拿出来摆好。
打开手机,对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拍了张照。
发给他——”一个人吃饭,有点想你。”
他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包:快了快了,出差完就回来。
备忘录更新:审计发现4——平行家庭结构确认。地址翠庭苑3号楼。运营时间≥3年。被审计方在该地址承担完整家庭角色,包括采购、接送、常陪伴。
第四天他回来了。给我带了一个黄色小鸭子钥匙扣。
“路边看到的,像你。”
黄色。
和那个小书包一模一样的黄色。
“好可爱。谢谢。”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爱。
过程中我一直睁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和三年前搬进来时刷的同一种漆。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盈盈。”
我在想他叫韩祉什么。
结束后他搂着我,呼吸一点点放缓。
“温既白。”
“嗯……”
“你出差的时候,想不想家?”
“当然想。每次都想早点回来。”
“回哪个家?”
他好像没听清,翻了个身。
“嗯?你说什么?”
“我说,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