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最近在追什么剧?”
“没追。”
“那我找一个,一起看?”
“随你。”
他翻了几个频道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肩膀靠着我,手搭在我膝盖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他妈的电话在八点半准时打进来。温既白开了免提。
“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还行,高铁三个小时。”
高铁三个小时。他这次说出差去深圳——深圳到本市没有三小时的高铁。
“盈盈在吗?”
“在呢,妈。”我凑过去。
“盈盈啊,妈问你个事。你跟既白……有没有在备孕了?你们结婚三年了,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他嘴上不说,其实一直惦记着想抱孙子。”
温既白抢过话头:”妈,我们有计划的,别催。”
“什么计划?你给妈个时间。”
“明年吧。明年开始认真准备。”
明年。
他对着我和他妈说明年。那个穿17码鞋的孩子已经在幼儿园画全家福了。
“真的?盈盈你听到了?”
“听到了,妈。”
挂了电话温既白靠过来揽我肩膀:”我妈越来越急了。”
“嗯。”
“你想什么时候要?”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正看着我,很温柔,很专注。但同样这双眼睛,也在另一个地方看过一个小男孩蹒跚学步。
“不急。”
“那就不急。”他捏了捏我的肩,”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临睡前我往洗手间走,经过他的行李箱。
侧袋里露出一截粉色。
那管草莓味的,用了大概三分之一。管身上有个小小的咬痕,像被小孩的牙齿啃出来的。
我把它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放回去了。
上床的时候他已经闭了眼。
“温既白。”
“嗯?”
“下次出差记得自己带牙膏,别到了再买。”
“嗯……每次都忘。”
“草莓味的,你用不惯酒店的。”
“对……你记性真好。”
他翻了个身,呼吸均匀下去。
我侧过头看他的脸。三十二岁的男人,眉目端正,睡着的时候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翘。
这张嘴每天对我说吃了没、早点睡、注意保暖。
也教过另一个孩子叫爸爸。
备忘录里我默默加了一条:审计发现3——被审计方手机信息过度洁净,不符合正常使用特征,疑似系统性清理。反侦察特征显著。
他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臂搭上我的腰。
“盈盈……”
“嗯。在呢。”
3
温既白再次出差是一周后。
这次他说去杭州,验收。
出门那天早上他在玄关换鞋,我递过去一个保温杯。
“泡了菊花茶,路上喝。”
“你对我真好。”他接过去,弯腰亲了一下我额头,”走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门关上。我站到窗口看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厢。
轿车驶出小区大门,左转。
去高铁站应该右转。
我请了假。
没跟踪他——搞审计的人对尾随比谁都敏感。跟踪是最蠢的办法。
我查的是韩祉。
抚养权协议上,她的身份证号印得一清二楚。本市户籍,1996年生。住址写着城东翠庭苑。
四十分钟车程。
翠庭苑是个普通住宅小区,不新也不旧。楼下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底下停了几辆电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