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在念准备好的台词。
“你问的律师叫什么?”
“跟你有关系吗?”
“有。你那十箱礼盒是到了你婆家才拆的还是在胖东来就拆了?”
小姑子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你全程参与了消费过程,你也是涉案人。”
安静了。
孙伟从餐边柜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我放在柜子上的那个。
装着充值小票和卡的照片。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你还留着这些?卡背面写名字,留小票,录音。你处心积虑,从一开始就防着我妈?你到底把这个家当什么?”
他举着那张小票。
“这玩意能证明什么?”
然后撕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阻止他。
大伯喝茶。二叔弹烟灰。婆婆擦眼角。小姑子低头看手机。
丈夫撕掉妻子的证据。天经地义。
“你给我听好了。”
孙伟蹲下来,跟我平视。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到。
“明天去派出所把案撤了。不然这个家没你的位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
我低头看地上那些碎纸片,笑了。
他不知道。
这些小票的照片十分钟前已经同步到了我的云盘。
04
“苏女士,咱们再沟通一下?”
派出所的调解员姓刘,四十多岁,法令纹很深,说话习惯叹气。
“孙阿姨态度还是不错的。她说愿意补偿你一千块。你们毕竟一家人——”
“五千的卡赔一千?”
“她说东西送出去了没法要回来……”
“不接受。”
刘调解员叹了口气。
门推开了。
孙伟走进来。身后跟着婆婆,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再后面是小姑子。今天化了全妆,正红色嘴唇。
“刘老师,我妈有话要说。”
婆婆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纸,颤巍巍递过去。
“这是我的体检报告。高血压,糖尿病,心脏二尖瓣关闭不全。”
指了指最上面那张。
“医生说我不能受。她报警之后我在家晕了两回。”
她的手在抖。很真也很像练过的。
刘调解员翻了翻,皱眉。
“苏女士,孙阿姨身体确实……”
“她的身体跟她拿我的卡有什么关系?”
“说话注意一点。”孙伟进来。”什么叫拿?一家人说什么拿不拿的?你注意你的用词。”
小姑子也开腔了。
“嫂子你一口一个偷一口一个拿。知道的说你报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妈入室行窃了呢。传出去好听吗?”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语气。悲情牌、权威牌、舆论牌。分工明确。
刘调解员清了清嗓子。
“这样吧。孙家愿意提到两千,另外孙阿姨当面道个歉。苏女士你看行不行?走法律程序的话说实话金额不大,消耗的时间精力……”
“不行。原物归还或全额退赔。”
“东西送出去了你让人家怎么还?”小姑子接得飞快。
“那不是我该心的。”
孙伟一拍桌子。整个调解室都震了。
“苏晓你今天必须给我个痛快话。撤还是不撤?”
“不撤。”
他站起来。椅子刺耳地响了一声。
“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纸,啪地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