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完三天我请你吃顿麻辣烫,够意思吧?”
赵桂芬催促着把衣服往我手里塞,那股尸臭味沾上手指,怎么都甩不掉。
我低着头,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好,我穿。”
赵桂芬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早这么听话不就结了?招财,妈也是为了你好。”
王招运”嗷”了一声,蹦回屋里继续打游戏。
当晚,所有人都睡了。
我拆开那件寿衣的内衬,一针一线,把整块泛黄的布料缝进了王招运的被芯里。
贴身的那一层,严丝合缝。
针脚细密,从外面本看不出来。
我哥这个人有个习惯——大热天也要盖被子,而且从来不换被套,嫌麻烦。
缝完最后一针,我把手指上扎出的血珠子抹在裤腿上。
妈,你说穿三天就能改运。
那贴身盖七天,是不是效果更好?
02
第三天的时候,王招运开始挠。
先是胳膊肘,然后是后背,然后是大腿内侧。
他以为是蚊子咬的,买了两瓶花露水,整瓶往身上倒。
赵桂芬看见他抓得胳膊上全是血道子,心疼得直跺脚。
“招运,别抓了,越抓越痒,妈给你买药膏去。”
“妈,不用,就是热痱子,我这几天复习太猛了,上火。”
王招运一边说,一边用指甲盖狠命地刮后脖颈。那里已经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拱。
我端着绿豆汤走进他房间,放在桌上。
“哥,喝点解暑。”
“滚,谁要你的破汤。”他头也不抬,继续打游戏。
屏幕上”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字样闪个不停,距离高考还有四天,他的复习资料一页没翻。
我看了一眼他的被子。
被角沾了些黄褐色的渍痕,是衣料受后渗出来的。那股味道被汗味和花露水盖住了,他闻不出来。
“招财,你在那磨蹭什么?赶紧去把你哥的袜子洗了!”
赵桂芬在客厅喊我,手里正给王招运削苹果。
“知道了。”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臭袜子,经过门口时,听见赵桂芬跟手机里的人说话。
“张半仙,我闺女穿了三天了,我儿子的运气是不是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装腔作势的沙哑嗓音。
“通了通了,赵大姐你放一百个心,你儿子今年至少六百分。不过那件法衣得烧掉,不能留。”
“烧了?那八千块不白花了?”
“心诚则灵,赵大姐,钱财乃身外之物嘛。”
赵桂芬挂了电话,冲我房间喊。
“招财,那件衣服呢?拿出来,我明天拿去烧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得住。
“妈,我按照你说的穿了三天,昨天脱下来之后觉得太脏了,扔垃圾桶了。”
赵桂芬愣了两秒,然后骂骂咧咧。
“你个败家玩意儿,扔了就扔了吧,反正效果已经有了。”
她削完苹果,切成兔子的形状,端到王招运房间里,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如水。
“招运,来吃苹果,妈新学的花样。”
“嗯。”
王招运拿起一块塞嘴里,另一只手还在挠腿弯。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数着子。
第五天。
王招运的红疹从四肢蔓延到了躯。他开始发低烧,37.8度,不高不低,赵桂芬给他灌了两包板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