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五代十国风云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老李非道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220562字的篇幅,绝对值得一读再读,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千万不要错过这部精彩作品。
五代十国风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鸣肩头的伤只是皮肉擦伤,清洗上药包扎后,并无大碍。他换下湿透的夜行衣,穿上净的布袍,又吞了块压缩饼补充体力,便再次来到书房。时间紧迫,每一点准备都关乎生死成败。
书房内气氛凝重。徐知诰、宋齐丘、周宗三人正在地图前商议,旁边还多了一个人——青衫文士陈陶。鸣进来时,陈陶正指着地图上回雁坡的位置,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鸣壮士来得正好,伤无大碍吧?”徐知诰关切道。
“皮外伤,不碍事。”鸣走到地图前,回雁坡的地形跃然纸上。这是一处位于昇州城西约十五里的山道隘口,两侧是连绵的矮丘,林木茂密,中间道路蜿蜒而过,形如雁回,故名回雁坡。地势险要,确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陈先生正在分析地形。”周宗道,“回雁坡前后道路狭窄,两侧坡地可藏兵数百。贼人若在此设伏,必先断我前后退路,再以弓弩、滚木礌石自上而下攻击,最后伏兵尽出,近身搏,力求全歼。”
陈陶接口,声音清朗:“然此地亦有其弊。两侧山丘不高,林木虽密,但多为灌木杂树,难以藏匿大队人马而不露行迹。且坡顶至道路垂直距离约二十丈,强弓劲弩可及,但精度大减。滚木礌石需提前布置,且一次用过即无。贼人欲毕其功于一役,伏兵必精锐尽出,且埋伏位置不会离道路过远。关键在于,找出其主力埋伏的确切方位,以及断后堵截人马的位置。”
鸣仔细看着地图,结合昨夜听到的只言片语和刘雄等人的性格,脑中飞速推演。“刘雄自负,鹞爷阴狠,冯万金暴躁。他们计划周密,必求稳妥。我若是他们,会在前后路口一里外,各设一支精小队,伪装山民或设路障,迟滞可能的援军,并截溃逃者。主力则分作三股,两股埋伏于回雁坡两侧最佳射击位置的灌木丛后,以弓弩为先,滚木礌石为继。另一股精锐,应藏于坡腰更茂密的林间或巨石之后,待前方攻击稍歇,立刻出,近身搏,清理残敌,目标直指宋先生车驾。”
他手指在地图上虚点:“此处,此处,还有这块巨石后,都是理想的埋伏点。至于指挥之人,很可能在坡顶这棵大树上,或那块突出的岩石后,既能总览全局,又可随时发号施令或加入战团。”
陈陶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鸣壮士于军略之道,亦颇有见地。所言与陶之推测,大体吻合。只是……”他微微蹙眉,“贼人已知计划可能泄露,是否会改变埋伏地点或方式?”
“不会大改。”徐知诰沉声道,“回雁坡是最佳地点,且他们自以为计划周密,我们即便有所察觉,也难知其详,更料不到他们敢提前发动,且欲借谣言子嵩提前出府。他们求的是快,是出其不意。临时改变计划,反易生乱。最多加强戒备,调整部分伏兵位置。但大体框架,不会变。”
“主公所言极是。”宋齐丘点头,“为今之计,是将计就计。后犒军之行,照常进行,但需明暗两手准备。明处,是诱饵与护卫;暗处,是反制与清剿。”
徐知诰目光扫过众人:“子嵩,此行凶险,你……”
宋齐丘坦然一笑:“齐丘一介书生,能为主公诱出潜藏之敌,死又何妨?何况,有诸位在,齐丘信心十足。”
“好!”徐知诰不再多言,开始布置,“明处,子嵩与鸣壮士同乘一车,钟姑娘扮作侍女随行。周宗,你率五十名最精锐的府卫,明甲持戟,前后护卫。再调一百城防军,于队伍前后一里外行进,以为呼应,但不必靠得太近,以免惊走贼人。队伍行进速度放缓,给贼人足够时间集结、发动。”
“暗处,”他手指重重一点回雁坡两侧,“周宗,你另选一百五十名善射敢战、精于山林搏的心腹,由你亲自带领,提前一夜秘密潜入回雁坡两侧山林,占据制高点,隐蔽待命。贼人伏兵一动,你们便从其背后出,与明处护卫里应外合,务求全歼,擒贼首!”
“陈先生,”徐知诰看向陈陶,“府中安危,及万一事有不及之应变,烦请先生坐镇。”
陈陶拱手:“敢不从命。”
最后,徐知诰看向鸣:“鸣壮士,你身手敏捷,反应过人,且与贼人中的鹞爷、刘雄照过面,识得其气息路数。我想请你,混入周宗所率暗伏人马中,不参与正面厮,专司一项要务。”
“徐公请吩咐。”
“贼首狡诈,尤其那鹞爷,轻功暗器了得,刘雄亦非易与之辈。一旦事败,他们必设法脱身。我要你,如影随形,盯死鹞爷与刘雄!不必强求擒,但务必咬住他们,让他们无法从容遁走,为周宗等人围剿创造机会。若有机会,可相机行事。”徐知诰眼中寒光一闪,“最好,能生擒一二,撬开其口!”
鸣心中一凛,这任务看似自由,实则凶险异常。鹞爷、刘雄皆是江湖一流好手,自己内力初萌,正面抗衡绝无胜算。但正因如此,他们或许不会将一个“不通内力”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反而可能有机会。
“在下领命。”鸣沉声应道。
“好!各自去准备吧。记住,此番不仅是为破敌,更是要震慑宵小,扬我声威!许胜不许败!”徐知诰肃然道。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离去。
鸣回到小院,先去看了一眼衣柜中的黑衣人,依旧昏迷。他补了点药,确保其两内不会醒来添乱。然后,他开始仔细检查整理自己的装备。
攀岩绳、快挂、岩塞、抓钩,这些是他的“奇兵”,在特定地形下或许有奇效。短匕、毒镖是近身搏和远程袭扰的补充。鸣镝用于紧急联络。急救包、能量胶、水囊是生存保障。他还特意用剩下的攀岩服布料,缝制了几个简易的弹力投石索,内装尖锐碎石,虽威力不大,但扰、制造混乱或攻击眼睛等薄弱处,或许有用。
最重要的是那卷伞绳和几个自制的小玩意:用鱼线、木片和机关制作的简易绊索、报警铃;用某种树胶和易燃物混合,包裹碎石制成的“烟雾弹”(燃烧时产生刺鼻浓烟,遮蔽视线);还有几个小巧的、带倒刺的铁蒺藜。
他将这些零碎但可能救命的东西,分门别类,稳妥地藏在身上各处。然后,他静坐榻上,尝试运转那丝微弱的内气,虽然效果甚微,但能让他心神宁静,思维清晰。
“盯住鹞爷和刘雄……”鸣在心中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鹞爷轻功暗器厉害,必须近身缠斗,限制其施展。刘雄鸳鸯钺招式诡异,需保持距离,以快打慢,攻其必救。两人若在一处,则需利用地形、器械,制造混乱,分而治之……
一无话。府中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紧锣密鼓地调动人手,储备箭矢器械,分发粮清水。周宗挑选的人手,皆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或江湖好手,忠诚可靠,战力不俗。陈陶坐镇府中,调配资源,安抚内外,一切井井有条。
徐知诰则依计,派人暗中在城中市井,散播“后刺史大人将亲往城西校场犒赏三军,宋齐丘先生、新近招揽的鸣壮士皆会陪同”的消息。消息传得很快,且细节详实,由不得人不信。
第二,黄昏时分。周宗率领的一百五十名好手,换上深色劲装,携带强弓硬弩、刀盾短兵,分成数股,借着夜色掩护,从不同方向悄然出城,隐没在西郊山林之中。鸣亦在其中,扮作普通护卫,脸上涂抹了灰土。
与此同时,聚义庄内,也是一片肃。鹞爷、冯万金脸色阴沉,听着手下不断回报。
“报!徐府确有异动,今午后,有数股人马化整为零出城,方向似是西郊!”
“报!城中传言,徐知诰明将往城西校场犒军,宋齐丘与那鸣姓小子同行!”
“报!庄外发现不明窥探踪迹,疑是徐府探子!”
刘雄坐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子午鸳鸯钺,冷声道:“徐知诰果然有所察觉,在调兵遣将。但他以为散布消息,调兵护卫,就能吓退我们?笑话!正好,将计就计,连他派出的这支伏兵,一并吞了!让徐知诰知道,这昇州,还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鹞爷阴恻恻道:“刘长老不可轻敌。徐知诰手下周宗,是员悍将,其亲卫战力不弱。那鸣姓小子,亦不可小觑。我等需调整布置,以防万一。”
冯万金不耐道:“怎么调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手都已到位,难道撤回来不成?”
“非是撤退。”鹞爷走到地图前,“徐知诰既派伏兵,必是想反伏击。其伏兵位置,无外乎回雁坡两侧制高点。我等可将计就计,主力伏兵位置稍作后移,藏于更深处。待徐府伏兵出现,与宋齐丘护卫接战,我等再从其后出,与坡下伏兵前后夹击,先灭其伏兵,再宋齐丘!至于那鸣姓小子……”他眼中凶光一闪,“某家亲自对付!”
刘雄想了想,点头:“鹞兄此计大妙!就这么办!立刻传令,伏兵后移五十步,加强隐蔽。多派斥候,盯死回雁坡两侧山林动静!”
夜色渐深,山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虫豸似乎也感到了机,噤若寒蝉。
周宗带领的人马,已分批抵达预定位置,潜伏下来。鸣跟着周宗,藏身于回雁坡东侧一处视野开阔的巨石之后,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伏击区域。一百五十人分散在两侧山林,如同融入夜色的顽石,无声无息。
“鸣兄弟,你看,那里,那里,还有那片灌木后,”周宗指着下方几个位置,低声道,“按你所说,应是贼人主要埋伏点。但现在看,似乎过于安静了。”
鸣凝目观察。那几处地方,确实毫无声息,连鸟雀都无。但正因为过于安静,反而透着诡异。“他们可能调整了位置,后撤了,或者藏得更深。鹞爷狡诈,必防着我们有伏兵。”
“那如何是好?”周宗皱眉。
“等。”鸣沉声道,“明车队到来,他们终究要发动。我们以静制动。派几个耳力目力最好的兄弟,前出侦察,但不要打草惊蛇,只需确认贼人大概方位和数量。重点留意我们后方和侧翼,防着他们绕后。”
周宗点头,低声传令下去。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缓慢流淌。鸣盘膝而坐,调整呼吸,努力感知周围一切细微动静。山林的气息,土壤的味道,风的流向,远处隐约的兽吼……还有,一丝极淡的、混杂着汗味和兵刃铁腥气的陌生气息,从下风方向若有若无地飘来。
不止一处。
鸣睁开眼,对周宗做了个手势,指了指几个方向。周宗会意,眼中寒光闪动。
夜,在双方的等待与算计中,终于过去。
第三,天色阴霾,铅云低垂,寒风呼啸,是个人的好天气。
辰时末,昇州城西门缓缓打开。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簇拥着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向西而行。队伍中段,五十名徐府亲卫,铁甲长戟,步伐整齐,气势肃,将马车护卫得水泄不通。马车帘幕低垂,看不见内里情形。
队伍前后各有一队约五十人的城防军,相隔一里左右,不紧不慢地跟着。
消息早已传开,道路两旁,有不少百姓和闲汉远远围观,指指点点。
“看,是徐使君的车驾!”
“听说宋齐丘先生也在车里。”
“后面那个骑黑马的,是不是新来的那个鸣壮士?听说力气大得能举起石狮子!”
“这阵仗,是要去打仗吗?”
车驾不疾不徐,行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已可见回雁坡那如雁回旋的山道轮廓。两侧山丘林木,在阴云下显得格外幽深。
马车内,宋齐丘正襟危坐,面色平静,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并未翻看。对面,钟玉一身侍女装扮,但手始终按在隐藏的剑柄上,神色紧张。鸣不在车中,他此刻应该已潜伏在山林某处。
车外,周宗(明处护卫的“周宗”是替身)骑在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两侧山林,手掌按在刀柄上。所有护卫,皆已绷紧了神经。
山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道路,更添肃。
队伍缓缓进入回雁坡隘口。
一步,两步……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异常清晰。
当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走到隘口最狭窄处时——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一团白烟。
机,瞬间爆发!
“放箭!”
两侧山坡上,弓弦震动声如暴雨击打芭蕉,无数黑点从林木草丛中激射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覆盖了整个车队!
“举盾!护卫!”假周宗厉声大吼。
“铿铿锵锵!”训练有素的徐府亲卫几乎同时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护住头顶和要害,阵型丝毫不乱。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大多被盾牌和车篷挡住,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偶有箭矢穿过缝隙,带起几声闷哼和血花,但未能造成大面积伤亡。
“弩手!反击!”假周宗再次下令。
护卫队中分出三十名弩手,半跪于盾牌后,端起早已上弦的劲弩,对准箭矢来处的大致方位,扣动扳机。
“嘣嘣嘣!”弩箭劲急,射入山林,顿时传来几声惨叫和树木折断声。
第一轮箭雨过后,山坡上喊声大作!
“啊!”
“不要走了宋齐丘!”
“拿名单者重赏!”
左侧山坡上,数十名黑衣蒙面、手持刀剑的悍匪,在一名使鬼头刀的头目带领下,呼啸着冲下山坡。右侧山坡,同样冲下数十人,为首一人手持长枪,正是冯万金!他赤着上身,露出虬结肌肉,狂吼如雷,一马当先。
“结阵!迎敌!”假周宗拔刀出鞘,亲卫们迅速收缩阵型,长戟前指,结成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央。
“轰!”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喊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冯万金一杆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刺翻两名亲卫,枪势凶猛,直扑马车。假周宗挺刀迎上,刀枪相交,火星四溅,战在一处。
黑衣匪徒人数虽略少于亲卫,但个个悍不畏死,武功驳杂狠辣,加之居高临下冲击,一时间竟与训练有素的亲卫得难解难分,鲜血很快染红了山道。
就在双方绞成一团,看似“伏兵”已全部现身之际——
回雁坡两侧山林更高处,更茂密的树丛、岩石后,突然站起更多人影!足有上百人!个个手持强弓硬弩,箭镞在阴霾天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下方的战团——不仅是匪徒与亲卫,更包括了刚刚冲下山坡的冯万金所部!
“不好!中计了!”一名匪徒小头目惊骇大叫。
“放箭!”一声冷酷的命令从东侧山林高处传来,正是周宗本人!
“嘣嘣嘣嘣——!”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从两侧高处倾泻而下,覆盖了战场!这一次,目标明确——那些冲下山坡的匪徒,以及他们身后可能隐藏的援兵!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正在与亲卫厮的匪徒,被来自背后和侧上方的箭矢成片射倒,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冯万金怒吼连连,挥枪拨打箭矢,身上也已中了两箭,虽非要害,但血流如注,攻势顿挫。
假周宗所率亲卫,因为结阵且早有准备,损失要小得多,趁机反击,将混乱的匪徒得节节后退。
“撤!快撤!”匪徒中有人崩溃大喊,向山坡上溃逃。
但山坡上,迎接他们的是更密集的箭雨和周宗率领的伏兵反向冲!周宗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如匹练般卷过,瞬间斩数人,厉喝道:“降者不!顽抗者死!”
两面夹击,匪徒瞬间陷入绝境。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从回雁坡隘口的后方(车队来路方向)以及前方(车队去向方向),突然传来激烈的喊声和兵器碰撞声!显然,鹞爷安排的、用来截断退路和阻援的小队,与徐知诰布置在前后一里外的城防军接上火了!而且,从声音判断,那两支小队的人数似乎比预想的多,且战斗力不弱,竟暂时拖住了城防军!
几乎同时,在战场侧翼,靠近鸣和周宗潜伏位置不远的一片密林中,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坡下马车!正是鹞爷、刘雄,还有一名手持双钩的瘦高老者!
“果然还有后手!擒贼先擒王!”周宗瞳孔一缩,正要带人截击。
但那三人身法极快,且选择的角度刁钻,恰好避开了箭雨最密集的区域,几个起落,已接近马车。
“保护宋先生!”假周宗奋力开冯万金,回身拦截。
“滚开!”刘雄鸳鸯钺一分,化作两道寒光,交叉剪向假周宗。假周宗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只觉一股阴柔诡异的劲力透刀而入,手臂酸麻,长刀几乎脱手,连退三步,口气血翻涌,已然受伤。
鹞爷看都不看,身形如烟,直扑马车,手中已扣了一把喂毒飞镖。那持双钩的老者则扑向马车另一侧,双钩挥舞,将两名抢上前来的亲卫钩得踉跄后退。
眼看鹞爷就要欺近马车,车帘猛地掀起,一道青色剑光如惊鸿般刺出,直点鹞爷咽喉!是钟玉!
鹞爷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左手衣袖一拂,一股柔劲涌出,竟将钟玉凌厉的剑势带偏,右手飞镖已作势欲发。
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马车顶棚“砰”地炸开,木屑纷飞中,一道人影如大鸟般冲天而起,凌空下击,双拳如锤,带着骇人的风声,砸向鹞爷头顶!拳未至,劲风已压得鹞爷呼吸一窒!
正是鸣!他竟一直藏在马车夹层之中!
鹞爷大惊失色,他万没料到鸣会在此处!仓促间,不及发射飞镖,双掌一翻,向上迎去。
“轰!”
拳掌相交,气劲四溢!鹞爷只觉一股刚猛暴烈、却又隐含穿透旋转的古怪劲力狂涌而入,与他阴柔的内力截然不同,竟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脚下“噔噔噔”连退五六步,方才稳住,脸上闪过一抹不正常的红。
鸣也不好受,鹞爷的阴柔内力如毒蛇般钻入经脉,带来冰冷刺痛之感。他借对掌之力,一个空翻,落在马车前方,拦住鹞爷去路,口亦是气血浮动。但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鹞爷。
“是你!”鹞爷又惊又怒,认出鸣正是那夜古槐树上之人,“好小子!原来你一直藏在这里!”
“鹞爷,久违了。”鸣缓缓调息,压下不适,“今,你走不了了。”
“大言不惭!”鹞爷怒极反笑,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向鸣扑来,双手或掌或指,或镖或针,攻势如狂风暴雨,诡异狠辣,专攻鸣周身要害大。他已将鸣视为心腹大患,出手便是招。
鸣凝神以对,将自身速度、反应和搏击技巧发挥到极致。他不与鹞爷硬拼内力,而是以快打快,以巧破力,贴身近战,拳、肘、膝、腿并用,配合灵活多变的步法,在方寸之地与鹞爷周旋。他刻意引导鹞爷向战场边缘、树木岩石多的地方移动,利用环境限制其轻功和暗器施展。
另一边,刘雄已与假周宗和另外两名亲卫头目战在一处。鸳鸯钺在他手中神出鬼没,招式奇诡,虽是以一敌三,竟隐隐占据上风。那持双钩的老者,也与钟玉和数名亲卫缠斗,双钩狠辣,一时难分胜负。
冯万金身中数箭,又被周宗率人反包围,怒吼连连,却已是困兽犹斗,败局已定。其余匪徒,在前后夹击和箭雨下,死伤惨重,余者或降或逃。
周宗见鸣独斗鹞爷,虽落下风,但一时无碍,便指挥人马,全力剿冯万金部,并分兵支援前后路口,尽快击溃阻截之敌。
鹞爷越打越是心惊。鸣的招式看似简单直接,却每每攻其必救,打断他的节奏,且身体强悍得不可思议,硬受他几记阴柔掌力,竟似无事一般,反而越战越勇。更麻烦的是,鸣似乎对他的武功路数有所了解,总能预判他暗器出手的时机和方位,提前闪避或格挡。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鹞爷心大盛,虚晃一招,猛地向后跃开,双手齐扬,数十点寒星呈天女散花之势,笼罩鸣全身,同时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让人难以锁定。
鸣早有防备,在鹞爷后跃的瞬间,他已从怀中掏出自制的“烟雾弹”,用力砸在身前地面。
“噗——”一股刺鼻的浓烟猛地爆开,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
鹞爷的暗器大多射入烟雾,不知所踪。他心中一凛,急忙闭气,挥袖驱散烟雾。
就在烟雾将散未散之际,一道黑影如箭般从烟雾侧后方射出,不是扑向鹞爷,而是扑向不远处正与刘雄激战的战团!是鸣!他竟舍了鹞爷,直取刘雄!
刘雄正全力应对假周宗三人,忽觉背后恶风袭来,不及回头,鸳鸯钺反手向后一挥。
“铛!”鸣的短匕与鸳鸯钺撞在一起,火星迸溅。刘雄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臂微麻,心中骇然。假周宗三人见机,攻势更急。
鸣一击不中,毫不停留,脚下步法连环,绕着刘雄游走,手中短匕化作道道寒光,专刺刘雄关节、腰眼、下阴等要害,招式阴狠歹毒,与假周宗三人刚猛的攻击截然不同,让刘雄顿时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小子找死!”刘雄又惊又怒,鸳鸯钺舞成一团光幕,护住周身。
鹞爷见鸣竟去夹攻刘雄,又惊又怒,厉喝一声,疾扑而来,欲与刘雄联手先毙了鸣。
鸣却似背后长眼,在鹞爷扑至的刹那,猛地向侧方一跃,同时挥手打出三枚毒镖,并非射向鹞爷或刘雄,而是射向不远处那名持双钩老者的后背!
那老者正与钟玉斗得激烈,忽闻背后风声,急忙回钩格挡,“叮叮”挡开两枚,第三枚却擦着他肋下飞过,带起一溜血花。虽伤口不深,但镖上剧毒瞬间发作,老者闷哼一声,动作顿时一僵。
钟玉岂会错过机会,清叱一声,长剑如白虹贯,直刺老者咽喉。老者勉强举钩格挡,但毒性发作,手臂无力,“当啷”一声,单钩被震飞,长剑已抵住其喉头。
“别动!”钟玉喝道。
老者面如死灰,不敢再动。
电光石火间,鸣声东击西,先助钟玉制住一名强敌,顿时扭转了局部战局。
鹞爷与刘雄脸色铁青。他们没想到鸣如此滑溜难缠,不仅武功怪异,战术更是刁钻狠辣,丝毫不按江湖规矩。
此时,冯万金在周宗等人围攻下,已身中数刀,浑身浴血,兀自狂吼死战,但败亡只是时间问题。前后路口的喊声也逐渐减弱,显然城防军已占据上风。周宗所率伏兵正在清剿残余匪徒,战场大局已定。
鹞爷与刘雄对视一眼,均知事不可为,再缠斗下去,只怕真要交代在这里。
“走!”鹞爷低喝一声,猛攻两招,退鸣,身形急向后掠。
刘雄也会意,鸳鸯钺狂舞,开假周宗,跟着鹞爷向山林深处窜去。
“想走?”鸣岂容他们逃脱,他今夜的任务,就是盯死这两人!他毫不犹豫,提气急追,同时向周宗方向打了个手势。
周宗会意,留下部分人手清剿战场、看押俘虏,亲自带领十余名好手,向鹞爷、刘雄逃遁方向追去。钟玉将点了道的双钩老者交给亲卫看管,也提剑追来。
鹞爷、刘雄轻功俱佳,在山林中穿梭如飞。鸣将速度提到极限,死死咬住。他虽无高明轻功,但胜在身体协调性、爆发力和耐力极强,短距离冲刺和复杂地形奔行,竟不逊于二人太多,加之对山林环境的适应,一时未被甩开。
周宗等人稍慢,但紧紧跟在后面。
一追一逃,转眼已深入山林数里。鹞爷、刘雄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专挑林木茂密、路径难行之处。鸣身上已被荆棘划出多处血痕,但眼神冰冷,紧追不舍。
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山涧,宽约三丈,深不见底,只有一孤零零的藤索横跨其上,在风中摇晃。
鹞爷与刘雄毫不犹豫,纵身跃上藤索,如履平地般向对岸掠去。
鸣追至涧边,略一迟疑。藤索湿滑,承重未知,且对面二人若斩断藤索……
但他没有选择。深吸一口气,鸣纵身跃上藤索,脚下连点,身形如风,竟也稳稳当当地向对岸冲去。攀岩练就的平衡感和核心力量,此刻发挥了作用。
鹞爷与刘雄已到对岸,见鸣竟也敢上来,鹞爷眼中凶光一闪,回手一镖,射向藤索与对岸崖壁的连接处!
“咔嚓!”藤索应声而断!
鸣此时刚至藤索中段,脚下骤然一空,身体向下急坠!
“鸣大哥!”后方追来的钟玉失声惊呼。
周宗等人也是脸色大变。
千钧一发之际,鸣临危不乱,在身体下坠的瞬间,右手猛地挥出,一道细长的黑影激射而出,“啪”地缠住了对岸崖壁上一段突出的树!正是他缠在腕间的备用伞绳!
下坠之势骤止,鸣借力一荡,身体如秋千般向对岸崖壁撞去。在即将撞上的刹那,他双脚在崖壁上连蹬卸力,同时左手如钩,死死扣住一道岩缝,稳住了身形。
对岸,鹞爷与刘雄见他竟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渡涧”,也是目瞪口呆。
鸣喘了口气,迅速攀上崖顶,冷冷看向二人。就这么一耽搁,周宗、钟玉等人已绕路从下游较浅处涉水过涧,追了上来,再次形成合围。
鹞爷、刘雄脸色难看至极。前有深涧(他们已到对岸,但鸣堵住了去路),后有追兵,已是绝境。
“鹞兄,看来今,要做过一场了。”刘雄缓缓举起鸳鸯钺,眼中泛起血丝。
鹞爷阴冷地盯着鸣:“小子,你很好。今,某家便先毙了你,再闯出去!”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暴起,一左一右,向鸣夹攻而来!这一次,他们不再保留,招尽出,势要将鸣这最难缠的“尾巴”彻底剪除!
鸣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他左手扣住几枚毒镖,右手反握短匕,脚下不丁不八,目光沉静如水,迎向两大高手的舍命一击。
山风呼啸,机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