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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明疏背着纪朝渊,两条腿早已不是自己的,软得像煮透的面条,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似的费力。

血腥味裹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往鼻子里钻,她咬着牙把所有抱怨咽回肚子,只盯着前方巷口那点昏黄的医馆灯笼光。

“再走两步……就两步……”

她喃喃自语,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说给背上奄奄一息却依旧嘴硬的暴君听。

背上的纪朝渊呼吸轻得像羽毛,温热的气息扫过她颈侧,惹得她一阵发麻。

他明明疼得浑身发颤,却硬是不肯哼一声,只一双墨眸沉沉地黏在她汗湿的发顶,心底翻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

终于,明疏踉跄着撞开了“回春堂”的木门,门板发出“吱呀”一声惨叫,惊醒了趴在柜台上打盹的老大夫。

“哎哟喂!轻点儿!我这门板可是百年老料!”

老大夫揉着眼睛站起身,一抬眼就看见浑身是血的纪朝渊,吓得瞬间清醒:

“我的天!这是遭了劫匪了?快!快放到榻上!”

明疏早就脱力,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死死撑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想把纪朝渊往内室的木榻上放。

可她力气太小,动作一歪,不小心扯到了他口的伤口,纪朝渊闷哼一声,指节瞬间攥得发白。

这一声哼唧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吓得旁边打杂的小学徒手一抖,药罐子都差点摔了。

明疏心头一紧,纪朝渊可是当朝皇帝,真要是让人知道九五之尊重伤躺在民间小医馆。

明天整个京城都得翻天,刺客追兵一到,他俩都得玩完!

电光火石间,明疏脑子飞速运转,不等老大夫多问,立刻挤出一脸焦急又委屈的神情,抢先开口:

“大夫!您快救救我家夫君!他晚上喝多了酒,走夜路摔进石沟里,浑身都被划破了!”

“夫、夫君?”

老大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

可榻上的纪朝渊,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缓缓睁开眼,墨眸里冰封万里,死死盯着明疏,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再说一遍?朕是你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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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伸手轻轻拍了拍纪朝渊的胳膊,对着老大夫赔笑:

“都怪我没看好他,平里就爱逞强,喝了点马尿就找不到北,这下好了,摔成这副模样……”

纪朝渊:“……”

马尿?石沟?

他大厦王朝的帝王,一生伐果断尊贵无比,竟被她编排成酗酒摔沟的莽夫?

若不是此刻浑身是伤动弹不得,他定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女人拖回去,罚她抄一百遍《君臣礼》!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隐秘的甜意,像温水化开的蜜糖,悄悄漫了上来。

夫君……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格外顺耳。

老大夫丝毫没察觉榻上病人的情绪,点点头就要去解纪朝渊的衣袍查看伤口:“来,老朽看看伤势……”

“别动!”

纪朝渊骤然开口,声音沙哑冰冷,吓得老大夫手猛地顿住。

明疏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按住纪朝渊不安分的手,笑得一脸僵硬:

“大夫您别见怪!我夫君他……他脸皮薄!害羞!不习惯被外人碰身子!”

纪朝渊侧过头,用极小的声音在明疏耳边咬牙切齿:“明疏,你敢再胡说八道,朕诛你九族。”

“诛我九族也得先活着!”明疏也用气音怼回去,眼神凶狠,

“你配合点!想被人认出来当成活靶子吗?想让藩王造反百姓遭殃吗?不想就给我乖乖装病猫!”

暴君这辈子第一次被人骂“病猫”,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心口酥酥麻麻的,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老大夫恍然大悟,捋着白胡子笑道:“原来是这样!无妨无妨,那姑娘你帮你夫君解开衣裳,老朽只看伤口,绝不碰他!”

明疏:“……”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着纪朝渊那件染满鲜血的锦袍,随便一丝线都够普通人家过一年,她哪敢随便乱解?

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去解他的衣带。

指尖刚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纪朝渊身子猛地一僵,呼吸乱了半拍,墨眸深深锁住她慌乱的小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藏不住。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撑着救他。

明明嘴硬得像石头,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明疏全然没察觉他的心思,只顾着避开伤口,嘴里还碎碎念:

“忍着点啊,我尽量轻点,你说你非要装叉,把暗卫都赶走,现在好了吧,被贼人……哦不是,摔成这样!”

她嘴瓢说错话,慌忙捂住嘴,心虚地瞟向老大夫,好在老大夫正忙着准备银针和金疮药,压没听见。

纪朝渊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气音轻得像风:“朕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都快死了还嘴硬!”明疏小声反驳,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最深的那道伤口,纪朝渊骤然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明疏吓得手都不敢动了,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轻点……我一定轻点!”

看着她慌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纪朝渊心底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纵容。

傻,这点伤,对他来说本不算什么。

可能是因为是她碰的,他竟觉得连疼痛都变得温柔。

好不容易解开衣袍,触目惊心的伤口露了出来,刀伤剑伤纵横交错,最深的一道紧贴心脏,鲜血还在缓缓渗出。老大夫一看脸色就变了,抬头瞪着明疏:

“姑娘,你这可不是摔的!这分明是刀砍剑刺的伤!你跟老朽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疏心一横,脆破罐子破摔:“大夫慧眼!实不相瞒,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商贩,夜里遇上了劫道的山匪。”

“我夫君为了护我,才被贼人所伤!我们无依无靠,只求大夫救救他,千万别声张,我们不想惹麻烦!”

这套说辞合情合理,老大夫顿时露出同情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这年头山匪猖獗,你们真是可怜!放心,老朽嘴严,绝不会多嘴多舌!”

说完,老大夫立刻开始清创止血,烈酒浇在伤口上的瞬间。

纪朝渊浑身剧烈一颤,指节死死攥紧,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唯有那双墨眸,始终没有离开过明疏的脸。

明疏看得心疼,下意识伸手握住了他攥得发白的手。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一碰到他的手。纪朝渊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力道不自觉地放轻,反而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

明疏一愣,想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死死的,不大的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偏执。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别开眼,假装认真看老大夫包扎,耳却悄悄红透了。

才不是心疼他!她只是怕他疼死,没人付医药费!

对,就是这样!

老大夫一边包扎一边絮叨:“小伙子命大!再偏一寸就伤了心脉!以后可别这么逞强了,你媳妇这么担心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活?”

明疏:“……”

纪朝渊:“……”

明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点头哈腰:“大夫说的是!以后一定好好管着他!”

“还有,”老大夫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站起身叮嘱,

“病人失血过多,必须卧床静养,不能动气不能劳累,伤口更不能沾水!我开几副补血养气的药,每三碗温服,忌口辛辣生冷,顿顿清淡……”

明疏听得头都大了。

她长这么大,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现在要照顾一个挑剔残暴的皇帝?这比了我还难!

“记住了吗?”老大夫看着她。

“记、记住了!多谢大夫!”明疏慌忙点头,伸手去摸钱袋,一摸之下,瞬间僵在原地。

她身上只有几文买糖的铜钱,连一副药的钱都不够!

尴尬窘迫、无地自容,明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纪朝渊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窘境,薄唇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穷得连医药费都付不起,还敢跑回来救他?

明疏感受到他的目光,气得牙痒痒,在心里疯狂咆哮: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能在这儿丢人现眼?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纪朝渊微微动了动手指,用气音淡淡道:“左衣摆,暗袋。”

明疏一愣,下意识伸手摸向他染血的衣摆,果然摸到一个硬硬的暗袋,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叠银票,最小的面额都是一百两!

明疏:“……”

果然是暴君,出门带的钱都够普通人活十辈子!

她默默抽出一张银票递给老大夫,老大夫一看面额,吓得手中的药材都掉在了地上:“姑、姑娘!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不用找了!”明疏硬着头皮道,“剩下的就当是深夜麻烦大夫的补偿!”

老大夫千恩万谢,连忙去柜台抓药。

内室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变得暧昧又诡异。

纪朝渊依旧攥着她的手,墨眸深深望着她,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明疏,你刚才说,朕是你夫君?”

“那是权宜之计!”明疏急得跳脚,脸爆红,

“我不这么说怎么保住你的身份?纪朝渊你别自作多情!我就算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这个人不眨眼的暴君!”

“哦?”纪朝渊低笑一声,病中的嗓音慵懒又霸道,“可你刚才,握着朕的手,没有拒绝。”

“那是怕你疼死!”明疏嘴硬到底,“你死了天下大乱百姓受苦,我是为了大厦江山,才不是因为你!”

“是吗?”纪朝渊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可朕怎么觉得,你心疼了?”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明疏被看得心慌意乱,连连后退,差点撞到药架子:“我没有!你少胡说八道!”

看着她慌乱闪躲、耳尖通红的模样,纪朝渊心底甜得发腻。

嘴硬

明明在乎他,担心他,却非要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没关系,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拆穿她的伪装,让她亲口承认,她的心,早就属于他了。

这时,老大夫拿着包好的药走进来,打断了这暧昧的氛围:

“姑娘,药抓好了!熬药的法子我都写在纸上了,照着来就行!病人今晚不能挪动,就在我这偏房歇一晚,明天再让人来接!”

明疏刚想答应,纪朝渊却骤然开口,语气不容拒绝:“不行。”

“你疯了?”明疏急了,“你伤得这么重,挪动一下伤口就会裂开!”

“我不喜欢陌生的地方。”纪朝渊看着她,眼神偏执又坚定,“扶我起来,回我们的地方。”

老大夫在一旁劝:“小伙子,身体要紧啊!”

“无碍。”纪朝渊看向明疏,命令道,“扶我。”

明疏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脸,终究狠不下心拒绝,只能咬咬牙,小心翼翼地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纪朝渊顺势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身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心安无比。

明疏浑身僵硬,却不敢推开他,只能咬牙撑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医馆。

老大夫在身后不停叮嘱:“慢点儿!千万别磕着!药一定要按时喝!”

“知道了大夫!”

夜色渐深,花灯散尽,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脸颊。

纪朝渊靠在她怀里,低声开口,温柔得不像话:“明疏,今谢谢你回来。”

明疏脚步一顿,心口酸酸软软的,嘴硬道:“我不是为了你。”

“嗯,”纪朝渊低笑,顺着她的话,“你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为了大厦江山。”

“知道就好。”

“可朕,”纪朝渊顿了顿,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轻声道,“只为你。”

明疏的脸“唰”地一下爆红,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膛,她慌忙加快脚步,不敢再听他说话。

就在这时,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叮——反派感化值+0.48%,当前感化值:1%!】

明疏:“???”

累死累活才百分之一。。

她气鼓鼓地扶着纪朝渊往前走,全然没发现,靠在她怀里的男人,眼底温柔的笑意。

他的妻子

好香

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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