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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去校长室?”

秦可眉头紧蹙,目光扫过教室前后门。前门外是刚才幻影中校长离开的方向,后门则是之前“校工”意图靠近、补充规定明令禁止的地方。窗外天色在正午与黄昏之间不规则地闪烁,时间乱流带来的眩晕感隐约传来。

“这太冒险了。我们对这栋楼的布局一无所知,外面走廊的情况也不稳定。而且……”她看了一眼后墙的时钟,剩下的话没说,但是众人都清楚

的确很冒险。

“留在这里一样危险。”姜眠的声音很冷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被动地经历了两次循环,或者说,看了两遍‘回放’。除了知道陈默遭受到了、校长有问题之外,对如何打破这个循环,如何脱离这个副本,没有任何进展。但我们的体力和精力却在持续消耗。”

“每次循环的确会有新的内容,可是,按照我们的情况,最多再一次,我们会被耗死的。”姜眠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她没有说的是……印记传来稳定而温热的脉动,【识破】带来的感知让她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中那扭曲、混乱的“时间线”和浓郁的怨念。大部分怨念的源头,并非来自眼前这间教室,而是……更深处,更上方。

赵原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脸色发苦,但眼神坚定:“姜眠妹子说得对,我听你们的。总比在这里饿死强。那校长……我也觉得不是好人。”

就在四人商议时,教室里的光线再次发生剧变。窗外的“天色”从昏黄骤然跳回刺目正午,又迅速黯淡成深夜般的漆黑,几秒后再次亮起,变成那种不稳定的、灰蒙蒙的、仿佛时间凝固的状态。前排陈默和方薇的幻影也随之闪烁、变淡,最终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滋啦一声彻底消失。

教室又恢复了只有他们四人的“净”状态,只有墙上的涂鸦和时钟滴答作响,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时间又不稳定了。”姜眠看着后墙的时钟,指针在11:50到12:30之间疯狂地来回跳动了几次,最终勉强停在12:05,但秒针的走动时快时慢,极不规律。

“不能再拖了。走前门。”秦可做出决定,检查了一下弹匣,将匕首回腿侧鞘中,“保持队形,我在前,姜眠第二,赵原第三,陆燃断后。注意观察走廊两侧,警惕任何异常动静和灵体出现。如果遭遇无法理解的情况,以撤退为先。”

“明白。”姜眠握紧战术直刀。赵原深吸一口气,抓紧撬棍。陆燃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扇子合拢握在手中。

秦可轻轻拉开前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廊映入眼帘。依旧是那条昏暗的走廊,惨白的光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霉味,与之前幻影中充满孩童嬉闹声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死寂得可怕。两侧教室的门大多紧闭,门牌斑驳。

没有灵体同学,没有校长,也没有那个湿漉漉的“校工”。

四人迅速闪出教室,秦可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关死。她警惕地扫视左右,打了个前进的手势,率先贴着墙壁,向着刚才幻影中校长离开的方向——也就是走廊的一端,缓步移动。

姜眠紧随其后,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走廊的空气“粘稠”而“浑浊”,充满了残留的恐惧、痛苦、恶意等负面情绪碎片,时间流速在不同位置有极其微弱的差异,仿佛一条浑浊的、打着旋的河流。她还能隐约感知到,一些紧闭的教室门后,存在着微弱但冰冷的“存在感”,像是沉眠的灵体,暂时未被惊动。

“左边第三间教室,里面有东西,很微弱,在‘沉睡’。”姜眠压低声音示警。

秦可点头,示意绕过。

走廊并不长,大约二十米后就是向下的楼梯口。楼梯扶手是生锈的铁管,台阶是老旧的水磨石,同样积满灰尘。墙壁上挂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但灯光早已熄灭。

“下楼。”秦可看了一眼楼梯上方,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一般校长室会在较高楼层或者独立区域,但他们现在连自己在几楼都不知道。先到一楼看看整体结构再说。

四人放轻脚步,沿着楼梯向下。楼梯间里更加昏暗,只有转角处极高的小窗透进一点惨淡的天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产生轻微的回音。

下了一层,来到一个楼梯平台。这里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布满蛛网的楼层牌,字迹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出:3F。

三楼。他们刚才的三年五班在三楼。

秦可看了一眼继续向下的楼梯,又看了看这一层的走廊出口。三楼的走廊和他们刚才出来的那条结构相似,同样昏暗死寂。

“先去一楼。”秦可决定先摸清整体布局。

继续向下。两层楼梯顺利走完,没有遇到任何异常。但越是往下,姜眠感知到的“浑浊”感和时间紊乱感就越轻微,空气反而多了一种陈腐的、类似地下室般的气。

来到一楼楼梯口。在一面贴满各种过期通知和奖状的公告栏角落,他们终于发现了一张蒙尘的、塑封的简易楼层平面图。

平面图很简略,标注着主要楼层和房间。他们所在的是主教学楼,一共四层。一楼是门厅、医务室、部分教师办公室和杂物间。二楼、三楼是教室。四楼则是行政区域,标注着校长室、副校长室、会议室等。

校长室在四楼东侧。

“去四楼。”秦可记下路线,“从这边的楼梯上去。”

这次上楼,气氛明显更加紧张。四楼是行政区域,按照之前幻影中校长的表现,以及这所学校隐藏的黑暗,那里很可能是最危险的区域。

楼梯间的光线似乎比下面更暗,空气也更加凝滞。姜眠能感觉到,越往上,那种时间紊乱的“漩涡感”就越明显,仿佛整栋楼的时间乱流源头就在上方。左手腕的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意识深处的“怨结之环”传来冰凉的共鸣,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来到四楼楼梯口。这里的装修明显比下面好一些,墙壁刷着淡黄色的涂料,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化纤地毯,积满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

走廊很安静,两侧是一扇扇深色的木门,门上挂着铜制标牌:副校长室、教务处、会计室、会议室……大部分门都紧闭着。

走廊尽头,一扇比其他门更宽大、更厚重的深褐色实木门,上面挂着的铜牌,在透过高处气窗的惨淡光线下,隐约反射出暗沉的光泽,上面刻着:校长室。

找到了。

与此同时,姜眠的脑子传来尖锐的警鸣。

秦可、赵原的脸色极其凝重。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陆燃,此刻也收敛了散漫的神情,目光锐利地盯着校长室的门,手中的黑扇停止了摇动。

“来都来了。”秦可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恐惧,“小心靠近,先听听动静,不要贸然闯入。”

四人如同踩在雷区,极其缓慢、谨慎地沿着走廊,向校长室靠近。每一步都落得极轻,但老旧地毯还是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挤压的呻吟。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就越发清晰。空气中甚至开始飘散着一丝极淡的、混合了血腥、药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腥气。

距离校长室还有大约五米时,秦可抬起手,示意停下。

走廊里死寂无声。校长室的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出。

但姜眠的【识破】能“听”到,门后并非完全的寂静。有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用气音呢喃的嘈杂声,混乱、痛苦、充满了怨毒。还有……一种粘稠液体缓慢流动、滴落的细微声响。

“里面……有声音,很多……很乱。”姜眠用气声说,额角已经见汗。印记的灼热感让她左臂都有些发麻。

秦可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和姜眠一左一右贴近门两侧,赵原和陆燃稍后警戒后方和走廊另一头。

就在秦可和姜眠刚刚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两侧,准备附耳倾听时——

“吱嘎——”

校长室厚重的木门,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味,如同实质的瘴气,从门缝中汹涌而出!同时涌出的,还有门内更加清晰的、混乱痛苦的呜咽和低语声,以及粘液滴落的“吧嗒”声。

一只苍白、浮肿、戴着白色棉线手套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抓住了门的内侧边缘。

那只手……和幻影中校长的手一模一样!

秦可和姜眠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僵直,紧贴墙壁,不敢动弹。赵原和陆燃也立刻蹲下,借助走廊阴影隐藏。

那只手抓着门,停顿了几秒,仿佛在感受什么。然后,门被缓缓拉开了一些,足以让一个人侧身通过。

一个矮胖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戴着夸张高礼帽、穿着皱巴巴黑西装的“校长”!

他背对着走廊,似乎正准备离开校长室。他的帽子依旧压得很低,看不到脸。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污秽、带着粘腻恶意的气息,比之前在幻影中感受到的强烈了何止十倍!仿佛他整个人就是由恶意和污秽凝聚而成。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门内的动静。门内混乱的呜咽声在他出现的瞬间,骤然降低,变成了极度恐惧的、压抑的抽泣。

接着,他用那戴着白手套的手,从西装内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什么东西。

姜眠的【识破】瞬间锁定——那是一个棕色的、巴掌大小的塑料药瓶!和幻影中,方薇从书包里掉出来、被黄毛男生抢走的哮喘药瓶,一模一样!但瓶身上的标签似乎更脏,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

校长拧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那药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不祥的灰黑色气息。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拿着药片的手,随意地向后一伸,递向门内。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更加恐惧的、仿佛要窒息的呜咽,但很快,一只瘦小、颤抖、沾着污迹的手从门内阴影中伸出,飞快地抓走了那两片药片,然后迅速缩回。

紧接着,门内响起了拼命压抑的、吞咽的声音,以及被呛到的、痛苦的咳嗽。

校长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模糊、但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将空药瓶随手丢回门内,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那种四平八稳、不急不缓的步子,转身,朝着与秦可姜眠藏身位置相反的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的脚步声“哒、哒、哒”地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方向。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十几秒,秦可和姜眠才缓缓从墙壁上挪开,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刚才近距离面对那个“校长”,那股精神上的压迫感和生理上的厌恶感几乎让他们窒息。

赵原和陆燃也站起身,走了过来。赵原满脸骇然,陆燃则盯着校长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他……他给门里谁喂药?”赵原声音发颤。

姜眠看向那扇依旧虚掩着的校长室门。门内混乱的呜咽和低语声再次清晰起来,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粘液流动的声音。甜腥腐败的气味不断涌出。

“不知道……”姜眠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来都来了……”

“噗嗤”陆燃笑出了声,收获到了其余三人的眼刀。

姜眠对秦可和赵原说:“校长已经出去了,秦组长,你和赵大哥在外面接应,我先进去看看。”

陆燃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语气听不出情绪:“来都来了,不让我进去看看热闹,岂不是白跑一趟?”

秦可看了看陆燃和姜眠,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

姜眠心中微暖:“嗯”

·

姜眠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厚重木门。

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息如同水般扑面而来!门内的景象,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展现在二人眼前。

饶是经历过“囍煞”的血腥,眼前的景象依然让姜眠的呼吸为之一滞,胃部翻腾。

校长室很大,是一个套间。外间是常规的办公室布置,巨大的红木办公桌,皮质转椅,靠墙的书柜,沙发上蒙着白布。但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许多家具东倒西歪,像是被暴力破坏过。地上散落着文件、书籍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

地上,红白相间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腥臭味。校长椅上一个人形等高的玩偶被摆弄成了奇异的姿势。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

四面墙壁,包括天花板,几乎被密密麻麻的、用各种颜色笔迹涂鸦的字迹和图案覆盖!那些字迹疯狂、凌乱、充满了极致的怨恨、痛苦和诅咒:

“!”

“去死!”

“还我药!”

“救命……”

“为什么是我?”

“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长大……我要长大……”

“了他!了他!!!”

还有许多扭曲的、仿佛人形挣扎的简笔画,以及大片大片泼溅状的、早已涸发黑的污渍。

空气粘稠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源头,来自里间。

姜眠强忍着不适,示意继续往里。里间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外间窗户透进的惨淡天光,勉强勾勒出内部的轮廓。

里间似乎是一个休息室或者储藏室,更加凌乱。地上堆满了各种杂物,隐约可见倒下的柜子、散落的衣物、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形状奇怪的、颜色深暗的“东西”。

而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靠墙的位置,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脏污不堪的蓝白校服,背对着门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仿佛野兽般的痛苦呜咽和低吼。

他的身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和之前校长拿出来的一模一样的棕色药瓶。还有一些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他的身体,缓缓滴落在地面汇聚的一小滩污渍里,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陈默?!!!

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注视,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停止了颤抖。

然后,他极其缓慢、僵硬地,转过了头。

一张青灰色、浮肿变形、布满了黑色血管状纹路的脸,映入四人眼帘。五官依稀能看出陈默的轮廓,但已经完全扭曲,眼睛是浑浊的惨白色,没有瞳孔,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利的黑色牙齿。他的脖子上,有大片溃烂的、正在渗着粘液的伤口。

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某些部位,似乎在不正常地蠕动、膨胀,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游走。校服被撑得几乎撕裂。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那双惨白的眼睛,死死地、怨毒地盯住了闯入的四人。

与此同时,房间其他角落的阴影里,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姜眠的左手腕,印记骤然爆发出灼目的暗红光芒!意识深处的“怨结之环”疯狂震动,传来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共鸣!

这个扭曲的、怪物般的“陈默”,以及这个充满污秽和怨念的房间,就是“育英中学”这个副本,最核心、最黑暗的扭曲之源!

“哗啦——”

里间墙角堆积的杂物猛地炸开!数条惨白的、滑腻的、仿佛被剥了皮的手臂,从阴影和废弃物的缝隙中猛地伸出!那些手臂纤细得不成比例,手指细长,指甲乌黑尖锐,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和空气,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紧接着,几个同样穿着污秽蓝白校服、但身形更加扭曲佝偻、面部腐烂模糊的“东西”,挣扎着从藏身处爬了出来。它们似乎被怪物“陈默”的嘶吼唤醒,或者本身就是他怨念的一部分,此刻齐齐发出尖锐的、混乱的哭嚎和咆哮,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门口的“不速之客”。

外间墙壁上那些疯狂的涂鸦,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字迹扭曲蠕动,散发出浓郁的恶意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向着房间中央蔓延,试图缠绕、束缚闯入者。

甜腥腐败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几乎要将人淹没。空气粘稠得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退!”

姜眠的示警和陆燃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姜眠的战术直刀灌注灵能,带着微弱的暗红光芒,猛地挥向两条抓向陆燃的惨白手臂!陆燃则如同鬼魅般向后滑步,手中的黑扇展开,在身前舞出一片残影,无形的气刃将另一侧蔓延过来的恶意黑气和几只扑来的扭曲灵体退。

“嗤啦!”

刀锋过处,手臂应声而断,断面没有血液,只有一股浓稠的、散发恶臭的黑气喷出。但更多的惨白手臂和扭曲灵体从四面八方涌来!

怪物“陈默”庞大的身躯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拉伸,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老鼠在窜动,骨骼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脆响。脖子上那道溃烂的伤口猛然裂开,里面一颗惨白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弹出,滴溜溜乱转,死死锁定了姜眠!一股更加狂暴、污秽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以怪物为中心爆发开来!

姜眠首当其冲,感觉头脑像被重锤击中,一股混杂着无尽痛苦、屈辱、恐惧和绝望的情绪洪流,蛮横地试图冲垮她的意识防线。墙壁上那些涂鸦的哭嚎诅咒声在她耳边无限放大!

左手腕的印记骤然变得滚烫!暗红光芒大盛!意识深处的“怨结之环”爆发出冰冷刺骨的波动,如同定海神针,硬生生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精神。但那股污秽的冲击依然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定神!”

陆燃的低喝在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挡在姜眠身前半步,黑扇“唰”地完全展开,扇面上原本抽象的墨色山水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氤氲的、清凉的气息,将两人笼罩。那股污秽的精神冲击撞在这氤氲气息上,竟然被削弱、驱散了大半!

“谢了!”姜眠强忍眩晕,【识破】全力运转,瞬间捕捉到怪物“陈默”的核心能量就盘踞在里间那个角落,那些扭曲灵体和恶意黑气都是他怨念的延伸。“打断他!攻击核心!”

话音未落,怪物“陈默”已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数条粗大的、顶端裂开布满利齿的触手,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狠狠射向二人!触手上沾满的粘液滴落,腐蚀得地板滋滋作响。

陆燃眼神一凝,黑扇猛地一合,以扇代笔,在空中虚划数下,一个淡金色的、复杂的符纹瞬间显现,散发出浩然正大、驱邪避秽的气息!

“镇!”

他清喝一声,扇尖点在那金色符纹中心。符纹光芒大放,化作一道金色光幕,迎着射来的触手撞去!

“嗤——!!!”

金色光幕与污秽触手碰撞,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刺耳声响!触手前端瞬间焦黑、消融,怪物发出痛苦的咆哮。但更多的触手和从他体内分裂出的、如同肉块聚合而成的小型怪物,水般涌来!那些从墙壁涂鸦蔓延出的恶意黑气也如同毒蛇,从侧面和后方缠向二人!

陆燃身形如风,在狭小的空间内挪移闪避,黑扇或开或合,时而挥出锐利气刃斩灭扑来的肉块怪物,时而展开扇面荡开恶意黑气。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似轻松,但额角已见细汗。这怪物的污秽能量对灵能似乎有很强的侵蚀性。

姜眠则如同穿花蝴蝶,在陆燃的掩护下,试图近怪物本体。印记传来的灼热感和“怨结之环”的共鸣越来越强,她甚至能“听”到怪物意识深处那无穷无尽的痛苦嘶嚎,以及一个不断重复的、微弱的执念:

“药……我的药……方薇……跑……快跑……”

是陈默残留的意识碎片!

就在这时,怪物脖子伤口里那颗眼球猛地转向陆燃,显然陆燃的金色符纹和浩然气息对它威胁更大!所有触手和分裂体齐齐调转方向,疯狂扑向陆燃!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针对灵魂的污秽冲击,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陆燃!

陆燃闷哼一声,身形一滞,周身的氤氲气息剧烈波动。他终究不是专精精神防御的类型,面对这集中一点的灵魂冲击,瞬间落了下风,脸色一白,动作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一条格外粗壮、长满吸盘的触手趁机突破了他的防御圈,带着腥风,狠狠抽向他的头颅!触手未至,那腐蚀性的粘液气息已扑面而来!

“小心!”

姜眠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她猛地将手中直刀掷向那条触手,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合身扑上,挡在陆燃身前!左手手腕的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光芒,她下意识地将所有灵能,连同“怨结之环”传递来的那股冰冷力量,全部凝聚在左手,一拳轰向那抽来的触手!

“砰!!!”

姜眠的拳头与布满吸盘和粘液的触手狠狠撞在一起!没有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反而发出一种沉闷的、仿佛击中败革的声响。暗红色的灵能光芒与触手上的污秽黑气剧烈交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股巨大无比、混杂着阴寒、腐蚀、疯狂意念的力量顺着拳头汹涌袭来!姜眠只觉左臂剧痛,仿佛有无数冰针在骨髓里攒刺,更有无数充满怨毒的低语直接在她脑中炸开!

她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整个人被巨力撞得向后跌去,后背狠狠撞在陆燃身上,两人一起踉跄后退,撞翻了歪斜的办公桌,文件书籍哗啦散落一地。

但她也成功阻挡了这致命一击!那条触手前端被暗红灵能灼烧出一片焦黑,痛苦地缩了回去。

“咳咳……”陆燃扶住姜眠,脸色有些难看,既有被救的懊恼,也有一丝惊异。他没想到姜眠会直接替他挡下这一击,更没想到她左手爆发的力量竟然能正面硬撼这怪物的触手。

“没事?”陆燃快速问道,目光扫过姜眠鲜血淋漓、微微颤抖的左拳。拳面皮肤有轻微的腐蚀灼伤,但更严重的是侵入体内的污秽能量。

“死不了!”姜眠咬牙站直,抹去嘴角血迹。左臂的剧痛和脑中的低语让她眼前发黑,但印记的灼热和“怨结之环”的冰凉交织,反而让她精神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她能感觉到,刚才的碰撞,让她与怪物“陈默”之间的某种联系,更深了。她“听”到了更多混乱的意识碎片。

“药……吃了药……就不痛了……”

“方薇……对不起……”

“校长…………”

“时间……为什么停不下来……”

“好想……长大……”

各种破碎的念头、极致的痛苦、被背叛的怨恨、对解脱的渴望……如同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但在这片混乱的深处,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执念。

姜眠猛地抬头,看向那怪物。怪物因为触手受伤而更加暴怒,那颗眼球充满血丝,死死锁定她和陆燃,更多的触手和肉块怪物正在凝聚。

但姜眠此刻透过【识破】,却隐约“看”到,在那扭曲变形的身躯深处,一个瘦小的、穿着净校服的男孩虚影,正蜷缩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瑟瑟发抖。那是陈默残存的、未被彻底污染的灵魂本源!

“陈默!”姜眠突然用尽力气大喊,声音穿透了怪物的嘶吼和混乱的低语,“看看这是什么!”

她没有攻击,而是用还能活动的右手,飞快地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在三楼三年五班,她从陈默幻影的课桌抽屉里,在那些涂鸦和刻痕下,发现的那截用了一半的、印着小熊图案的绿色铅笔头!

在掏出铅笔头的瞬间,姜眠将一丝微弱的、带着安抚和引导意味的灵能灌注进去。

铅笔头上那褪色的小熊图案,在昏暗污浊的校长室里,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温暖的淡绿色光芒。

怪物“陈默”狂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颗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姜眠手中的铅笔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扑向姜眠和陆燃的触手、肉块怪物、惨白手臂,全部停在了半空中。墙壁上蠕动的恶意涂鸦也静止了。连空气中弥漫的甜腥腐败气息,都似乎淡了一丝。

“……小……熊……” 一个极其沙哑、破碎、仿佛锈蚀齿轮摩擦的声音,从怪物咧开的大嘴里,艰难地挤了出来。那不是嘶吼,而是属于人类的、男孩的声音,充满了茫然、痛苦,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是方薇送给你的,对不对?”姜眠强忍着左臂的剧痛和精神的冲击,声音放得很轻,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她说,‘陈默,这个送你,希望你以后能画出最漂亮的画。’”

“方薇……方薇……” 怪物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里的暴戾和怨毒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苦和……绝望的眷恋。

“她一直想帮你,陈默。”姜眠继续说着,同时小心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挪了一步。陆燃在她身侧,黑扇半开,全神戒备,但眼中也露出了一丝诧异和思索。“她偷了校长的药,想帮你……但她没能做到,对吗?校长发现了……”

“不……不要说了……不要……” 怪物发出痛苦的呜咽,巨大的身躯蜷缩起来,用那扭曲的、长满肉瘤和触手的手臂,抱住了自己溃烂的头颅。“药……是毒药……好可怕……校长……怪物……”

“为什么……不停地……重复……” 怪物的话语颠三倒四,但姜眠和陆燃都听明白了。

那个药……恐怕不只是毒药那么简单。

“啊啊啊!!!”

最后一声,是混合了无尽痛苦、悔恨和对自己这副模样极端憎恶的凄厉咆哮!怪物的身躯再次膨胀,但这一次,那些新增的肉瘤和触手却开始互相攻击、撕咬,黑色的污血四处飞溅。他在自我崩溃!

与此同时,整个校长室,不,是整个四楼,甚至整栋教学楼,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墙壁上的涂鸦疯狂蠕动、剥落,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红色液体。空气中回荡起无数重叠的、痛苦的哀嚎和哭泣声,有陈默的,有方薇的,还有更多陌生的、稚嫩的声音!

这个由陈默无尽痛苦和怨念构筑的扭曲空间,因为核心执念的剧烈波动,开始崩溃了!

“他执念的核心是方薇和那个书包!书包里可能还有东西!”陆燃快速说道,目光扫向墙角那个沾满污秽的棕色书包。

“书包!”姜眠对陆燃喊道,同时强撑着向前冲去,目标直指那个书包!她必须拿到它,那可能是平息陈默怨念、也是找到离开这里线索的关键!

怪物“陈默”看到姜眠扑向书包,再次发出一声混合了暴怒和极度恐惧的嘶吼,残余的触手和分裂体不顾一切地拦截过来!他甚至不惜让那些触手互相缠绕、打结,也要阻止姜眠!

陆燃身形一闪,再次挡在姜眠身前,黑扇展开到极限,扇面上氤氲的气息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气墙,硬生生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他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快!”

姜眠趁机从缝隙中穿过,扑到墙角,一把抓住了那个沾满粘稠污秽的书包。入手沉重冰凉。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书包的瞬间——

一段破碎的、更加清晰强烈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了她的脑海!

画面中,是医务室内部。光线昏暗。方薇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打着点滴,但点滴瓶里的液体是诡异的墨绿色。她的身体在不正常地轻微抽搐,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校长那戴着白手套的肥厚手掌,正轻轻抚摸着方薇的额头,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好孩子,很快就不痛了……你会‘长大’的,变得很特别……比陈默更特别……你们都会成为‘好孩子’……”

方薇的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她的目光,涣散地投向医务室的角落,那里,她的棕色书包被随意丢在地上,书包口敞开,露出了里面几本课本,还有……一本硬壳的、带锁的记本。

校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弯腰捡起了那个书包。他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棕色药瓶,又拿出了那本带锁的记本。

“记可不好哦,小孩子不该有秘密。”校长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易地掰断了记本上那个小小的锁扣,翻开。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绝望和怨恨,顺着这段记忆,涌入了姜眠的心头。那不是陈默的,是方薇的!

画面散去,姜眠看见书包里有课本、揉成一团的试卷、一支断了的钢笔……然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冰凉的东西。

她将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本硬壳的、巴掌大小的记本。封面是普通的深蓝色,但此刻沾满了黑红色的污渍。原本锁扣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被暴力破坏的残痕。

记本在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充满悲伤和不甘的意念传递过来。

“对……不起……方薇……对不起……” 他对着姜眠手中的记本,或者说,对着记本中残留的方薇的意念,泣不成声。

随着他的哭泣,一个透明的灵体逐渐汇聚,站在了陈默的面前。

整个空间开始猛烈震动,墙壁大片剥落,露出后面血红色的肉壁。

“这个空间要塌了!快走!”陆燃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姜眠,将她向后拽。

姜眠被拽走,她看见“方薇”抱住了“陈默”,随后他的身躯彻底崩散,化为漫天飘飞的黑灰,聚在校长室的窗户外。

脚下坚实的地面瞬间消失,失重感传来。

姜眠和陆燃,连同外面接应的秦可、赵原,只觉得眼前一花,光影急速流转、破碎、重组。

下一秒,脚踏实地。

他们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熟悉的地方。

“恭喜。”声音从后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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