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条私信让她停了目光。
发送者的头像是王磊。
周舟，这个账号是你的？
周舟没有回复。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商业计划书。标题打上去又删掉，删掉又打上去。最后她打了七个字：周辣椒酱。
下面一行小字：不是辣椒酱，是的味道。
窗外的雪化了。周秀英炒完菜，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过来看周舟的屏幕。
你这是写的什么？
咱们公司的计划书。
周秀英戴上老花镜，凑近看了半天。
字太小了，看不清。你就告诉我，下一步什么。
周舟把屏幕转过去。
建厂。
正月十五那天，周舟在县城郊区找到了一处闲置的食品加工车间。
她妈陪她去看的。车间前身是一家酱菜厂，倒闭三年了，设备还在，清洗消毒之后就能用。租金一年八万。
你确定要？她妈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落灰的发酵缸。你七十了。
就是因为七十了才要。周舟走进去，摸了摸不锈钢作台，指尖沾了一层灰。妈，你知道的辣椒酱今天卖了多少单吗？
多少？
三千瓶。周舟转过身。两天。光是广东一个省就订了一千二。
她妈不说话了。
签完租赁合同的当天晚上，周舟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杭州的，声音很年轻，自称是某头部电商平台的食品类目运营。
我们关注周的账号有一段时间了。对方说。平台可以给流量扶持，首页推荐位，免佣金三个月。
周舟坐在家的阳台上，电话贴在耳边，远处的县城灯火稀疏。
条件呢？
独家供应。对方说得很脆。你们的辣椒酱只能在我们平台卖。
周舟没急着回答。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出之前做的渠道分析。那个平台的食品类目头部品牌，月销大概在五万单左右。但退货率高达百分之十五，因为平台的用户习惯比价，忠诚度低。
她想了大概十秒钟。
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考虑签独家。
对方显然没想到，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周的粉丝不在你们平台上。周舟说。她们在抖音，在小红书，在任何一个能让她们觉得离近一点的地方。你们平台能给我流量，但给不了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太可惜了。
挂掉电话之后周舟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正月里的风还带着冬天的硬，但她手心里全是汗。
拒绝一个头部平台的独家邀约，放在三个月前她还在MCN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周秀英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酒酿圆子。
谁的电话？
一个平台的，想让我们独家卖。
你没答应？
没答应。
周秀英把碗递给她。为什么？
因为你的粉丝不是流量。周舟接过碗，酒酿的热气扑在脸上。是人。
周秀英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
你比刚回来的时候瘦了。
辣椒酱的第四批订单，出了事。
三月中旬，周舟接到一个广东客户的投诉电话。客户是个女孩，声音很年轻，说收到的辣椒酱瓶口有霉斑。
周舟心里咯噔一下。
她让客户拍了照片发过来。确实是霉斑，绿色的，在瓶口密封圈的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