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我没疯。周舟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一个文档。我做了竞品分析。市面上没有任何一款辣椒酱的人设是你这样的。老妈是人设吗？是。但她不说话。你不光有味道，你还有声音，有脸，有每天的那句家人们。
周秀英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的视频呢？
照拍。周舟说。不布景，不打光，不剪辑。你以前怎么拍以后还怎么拍。我要是敢动你一个镜头，你把我赶出去。
周秀英笑了。那你要什么？
我当你助理。周舟说。你负责炒，我负责卖。
周秀英没说话。她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码在盖帘上，排列整齐，像列队的士兵。
你工作呢？
辞了。
什么时候辞的？
今天早上。周舟把手机翻到微信界面，和王磊的对话框里躺着一条消息：王总，初七我不回去了。辞职信发您邮箱了。祝公司越来越好。
发送时间：腊月三十，上午九点十四分。
周秀英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你那个工作，工资高吗？
还行。
可惜了。
不可惜。周舟说。我做了四年短视频，今天早上才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一直想复制别人。但真正做大的账号，没有一个是被复制的。都是被找到的。
外面开始下雪了。县城里有人提前放鞭炮，稀稀落落的响声从远处传过来。
周秀英站起来，把盖帘上的饺子端到灶台边上。
行。她说。我炒，你卖。
周舟鼻子一酸，站起来去调蘸料。蒜泥、醋、酱油、香油，比例她知道，从小看到大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
周舟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钉钉的提醒。王磊回了一条消息：你确定？
周舟把钉钉卸载了。
她打开的抖音后台，把近三十天的播放数据重新拉了一遍，开始做投产比测算。辣椒酱的原料成本、玻璃瓶单价、快递费、平台抽成，一项一项填进表格里。
她妈从厨房门口探进头来，看见周舟和周秀英并排坐着，一个算账，一个看手机上的订单消息。
这俩人嘛呢？
周舟抬起头。
妈，我跟合伙开公司了。
她妈手里的芹菜掉了一在地上。
初七那天，第一批辣椒酱上架了。
周舟没有做任何预热。她在当天视频的评论区置顶了一条：家人们，的辣椒酱可以买了。链接在主页。
五百瓶。
上架四十分钟，没了。
周舟以为后台出bug了，刷新了三遍。确实没了。
周秀英正在厨房里炒当天的菜，手机架在窗台上，直播开着。弹幕疯了，全在刷没抢到。
你的辣椒酱能不能多做点，我定了闹钟都没抢到。
你管不管，有人一次买了十瓶。
我出两倍价钱你卖我一瓶行不行。
周秀英看了一眼弹幕，手上炒菜的动作没停。
家人们别急啊。下周还有。我孙女说了，保证每个人都能买到。
周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边颠勺一边安抚粉丝，锅里的土豆丝在火焰上翻了个身，落下来的时候一没掉。
她低头看手机，后台的私信已经炸了。一千多条，本回不过来。有问什么时候补货的，有问能不能代理的，有问招不招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