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考场相见
对方的“休战”念头,让苏云落的斗志和信心都更增强了几分。
但她不会因此轻视那场考试。
她深知自己底子薄,光靠中考激出来的那点自信远远不够,于是那段子,她开启了一段近乎搏命的征程: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宿舍熄灯许久,她那方小小的床帘里依旧透出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常常持续到凌晨。
既然要较量,那就不妨把对手的名单扩大些,除了谢琛,还可以再加上那位同样考进市一高的史然然,这位老“仇家”如今就在四班,想必早已听说了五班与六班的这场恩怨。苏云落下定决心,绝不让她看笑话。
月考第一天,苏云落早早就来到全校前三十七名汇聚的第一考场。
在第十六名的位置坐下后,她立即摊开英语书,试图把最后几分钟也榨。
谢琛来的时候考场几乎坐满了,他朝第一列第一排点点头,又向第三列的周叙白递了个眼神,走向第四列自己的座位。
待他落座,苏云落才想起来他的座位也在最后一排,两人中间本来还有个第二十四名,但那张桌子上的考号已经被撕掉,应该是缺考了。
少了中间缓冲,两个对手仿佛直接越过了楚河汉界,稍一抬眼视线便会在空气中相撞。
撞了几次后,苏云落脆不再回避,直直朝对方看过去。
谢琛也恰在此刻抬起眼,不偏不倚地看过来。
这一个月,他们依然每天都会偶遇,但没再说过话,很默契地又退回了陌生人的轨道,可不知为何,一到考场,这位陌生人往那儿一坐,指尖闲闲搭在桌沿,那股曾被她察觉又强行忽略的 “不容小觑”的气场再度无声地弥漫开来,稳的能傲视全场似的。
这让苏云落有些不自在,索性合上英语书,起身走到教室门口放下,又款款走回座位,全程目不斜视下巴微扬,给自己也凹出一副“在座诸位皆是标卖首”的姿态。
眼角的余光里,对手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她不确定是否看错,但很自觉地将脊背挺得更直。
第一场语文。
这是苏云落的绝对主场,她下笔如神地写完作文,看了眼时间,居然还有半小时。
隔壁那位还在奋笔疾书,又过了五分钟才搁笔。
他抬眼的瞬间,苏云落及时移开视线,唇角却悄悄扬起。
这一局,她在心里给自己放了簇小小的烟花。
可惜烟花易冷,第二场数学立刻让她体会到人生无常。
其实数学从来都是苏云落的大敌,连物理都有让她游刃有余的时刻,唯有数学,从没让她轻松过,初三时数学满分120,她最高也就考到100,这一个月她在这门课上投入的心血最多,可是这次的题目实在有点难,不但大题棘手,连选择题都好几个拿不准的,当她绞尽脑汁解完最后一道大题时,抬头一看,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来不及擦去额角细汗,她下意识瞥向隔壁。
谢琛早已放下了笔。
不知什么时候放下的,此刻的他连检查都没在做,想必答题卡也已涂完,就那么闲闲地坐着,一副无敌好寂寞的姿态。
苏云落的视线仓促地投过去时,他很平静地迎过来。
苏云落觉得,这次他看她的眼神似乎不一样了。
虽然依旧冷静,却与那天听她读战书时的意味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笃定的了然,仿佛看穿了她在这张数学卷上的窘迫。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紧,赶紧放下笔,又想起答题卡还没涂,慌忙地又拿起笔。
考完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她路过第三考场,迎面撞上史然然。
“苏云落!”对方叫住她,挑眉问道:“最后一道选择题,你有没有选C?”
初中时史然然就自诩数学天才,那次看完中考成绩不欢而散后,苏云落后来听说,她走后史然然还撂下话:“别的科目被她超过就算了,我就不信我数学也没考过她,等到了高中,难度上来了,看她还能笑多久!”
苏云落看着她一脸只要跟我不一样绝对是你错的自信,正犹豫能不能把自己选的是D不是C这件事用一种同样自信的语气甩回去,抬眼却瞥见第一考场前门,谢琛正站在走廊跟年级第一、周叙白几个男生说话。
三道青葱般的身影立在那里,仿佛自带聚光,后面几个考场的门口已经聚起一小堆一小堆的女生,视线粘了胶水一样往那边飘。
校草周叙白自不必说,那个年级第一也是个人物,苏云落听说过那人叫齐宁,中考时的市状元,传闻中很低调很神秘的一个人,竟然跟谢琛和周叙白很熟的样子。
第三考场的李哲冲向“聚光中心”,人没站稳就急吼吼地问:“小谢!选择题最后一题选哪个?A还是D?”
见谢琛没有肯定的意思,他绝望地补充:“不会是B吧!”
谢琛笑了笑,拧开手中的水瓶喝了一口,用一种节哀顺变的语气告诉他:“忘了这道题吧!好好准备下一场考试。”
旁边的周叙白轻笑出声,脸上的神色跟市状元齐宁一样都有点悲天悯人?苏云落心头一慌,转向史然然,滚到舌尖的“D”紧急刹车,硬生生改成一句 “我忘了。”
史然然却已经听见那边的对话了,脸上绽开一抹胜利意味十足的笑,又朝苏云落投来意味深长地一瞥。
苏云落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苏云落,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听说,高一的期中期末大考,从来不考政史地。”
苏云落警惕地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史然然脸上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咱俩之间的最终结果,你应该想得到。”
苏云落转身进了考场不再理她。
接下来几场考试,苏云落给自己立下两条铁律:绝不再跟人对答案,也绝不能再跟谢琛进行任何形式的眼神交流。
尤其是后者。
他身上那股游刃有余的从容,好像比对出错答案更能扰乱她的军心,偏偏两人座位离得太近,即便不抬头她也能感知到他答题的节奏,稳得像上了发条,速度还快得离谱,每场都能提前半小时搁笔,这让她不得不在心里对他在“真学霸”与“装杯犯”的判断里反复摇摆。
最后一场物理。
压轴的大题又是加速又减速的追及题,这本是苏云落的强项,可惜这回速度变了太多次最后变得乱七八糟,她是真被卡住了,对着题目发了半天呆,连答题卡都涂完了还是没思路,终场前几分钟才灵光乍现,刚提笔写了两个步骤,收卷铃声就催命般突然响起,从第一排开始收卷的同学转眼就到她面前。
试卷被抽走的瞬间,苏云落心也跟着抽了一下,下意识向右瞥去。
对手又是一副早就结束战斗的姿态。
第三列的周叙白站起身,冲谢琛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题目太基础了。” 谢琛摇摇头,动作利落地收好文具,拉上笔袋拉链。
“拉不开差距。”他说。
经过讲台时,谢琛抬手碰了碰正在给老师交卷的齐宁,笑道:”信不信这会是我总分离你最近的一次?”
齐宁没说话,却点了点头,像是默认了他的判断。
谢琛说完,目光抬起的瞬间,苏云落火速收回视线。
她拒绝去看他的表情。也拒绝去琢磨他那又一句嚣张的宣言。
她心里有数,虽然数学和物理的最后两道大题让她很吃力,但整体发挥还算稳定,甚至可称超常,至于谢琛那些话……
全当他又在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