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牛认主之后的第三天，灵田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颗最早种下的回气草，一夜之间猛蹿了一大截。前一天还只有六寸高，第二天早上王小帅去看的时候，已经快一尺了，而且茎秆比之前粗了一圈，叶片也更厚实了。最神奇的是，叶片的边缘开始泛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王小帅蹲在田边看了半天，不敢确定这算正常还是不正常。他叫来了苏瑶。
苏瑶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回气草了。”
“那是什么？”
“变异了。”苏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金色的叶缘，“回气草是低阶灵草，几乎没有变异先例。但这株……它吸收了太多灵气，再加上灵田里某种特殊的东西，发生了异变。”
“特殊的东西？什么特殊的东西？”
苏瑶摇了摇头：“不知道。苍梧派的灵田荒废太久了，土壤里可能积存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王小帅皱了皱眉。他种了一辈子地，知道土地有时候会给人惊喜，但也会给人惊吓。一块荒废了十几年的地，突然种出变异灵草，这事儿说不清是好是坏。
“这变异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直接问。
“不好说。”苏瑶也很诚实，“可能是好事，变异灵草通常比普通灵草价值高很多。也可能是坏事，变异后的灵草可能药性不稳定，甚至有毒。”
“那怎么办？”
“等它成熟，拿去鉴定。”
王小帅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整片灵田。一亩回气草，九百颗种子，现在已经全部发芽了。最早的那颗变异了，其他的长得也都比正常回气草快得多，才二十来天就已经有三四寸高了。
按照这个速度，可能不用两个月就能成熟。
“掌门，我想扩大灵田。”他说。
苏瑶看了他一眼：“扩大到多少？”
“先把后山这片全开了，估计有十亩左右。然后山脚下那片平地也能开，那边土质应该也不错。”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苍梧派的后山确实有大片荒地，以前都是灵田，后来荒废了。如果能全部重新开垦出来，那苍梧派就真的有希望了。
但她也有顾虑：“开荒需要人手，咱们就这几个人。”
“我有牛。”王小帅指了指趴在不远处晒太阳的老黄牛。
“……一头牛不够。”
“那就慢慢来。一年开不了十亩就开五亩，今年开不完明年接着开。”王小帅的语气很平静，“种地这事儿急不来，得跟地磨合。你急，地不急。”
苏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头说的好像不只是种地。
他在说苍梧派。
苍梧派现在就像一片荒地，荒废太久了，杂草丛生。想一下子把它变回良田，不可能。得慢慢来，一点一点地翻，一点一点地种，急不得。
“行。”她点了点头，“你看着办。”
接下来半个月，王小帅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去灵田看一圈，然后牵着老黄牛去开荒。上午开荒，下午施肥浇水，晚上修炼。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但他乐在其中。
周大宝说他比年轻人还能折腾。
小翠说他像个陀螺，转个不停。
老张头说他疯了。
王小帅不在乎。他活了一百一十八年，终于找到了想做的事。不是在青牛村等死，而是把一块荒地变成良田，把一个破败的门派重新撑起来。
这事儿有意义。
种下回气草第三十五天，最早的那颗变异回气草开花了。
花是淡金色的，很小，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但香气浓郁得惊人。那香气不是普通的花香，而是一种带着灵气波动的香味，闻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丹田里的灵气都在微微震荡。
苏瑶闻讯赶来，看到那朵金色的小花，整个人都愣住了。
“金线回气草。”她喃喃道。
“什么？”
“金线回气草，一种已经失传的灵草。”苏瑶的声音有些颤抖，“传说中，回气草有百万分之一的几率变异成金线回气草。它不仅是回气的灵草，还能用来炼制筑基丹的辅料。”
“筑基丹？”
“筑基期修士突破金丹期需要的丹药，一颗价值上千灵石。”苏瑶深吸一口气，“金线回气草作为辅料，能提高筑基丹三成的成丹率。这东西，有价无市。”
王小帅听了，没有激动，反而皱起了眉头。
“掌门，你说这东西很珍贵？”
“极其珍贵。”
“那我们苍梧派种出了金线回气草，外面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苏瑶沉默了。
她明白王小帅的意思。苍梧派太弱了，一个只有六个人、一条狗、一头牛的小门派，种出了连大宗门都眼红的东西。消息传出去，引来的不是生意，是祸事。
“你是对的。”苏瑶的声音低沉，“这事儿不能声张。”
“那就先不卖。”王小帅说，“等咱们强大了再说。”
苏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激。这个老头，不仅有智慧，还有远见。他知道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东西不该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是活了一百多年才能有的通透。
当天晚上，王小帅在灵田边搭了一个小棚子。他决定每天晚上守在灵田边上，防止有人或者妖兽来破坏那些回气草。
苍梧派虽然有老张头这个“看门大爷”，但老张头年纪大了，晚上睡得死，指望不上。苏瑶要处理门派事务，也不能天天守着。周大宝要早起做饭，小翠年纪小。算来算去，只有他这个老头子最合适。
“王大爷，你睡这儿不怕有蛇啊？”小翠抱着被子跑过来，给他铺床。
“蛇怕我，不怕蛇。”王小帅笑了笑，“我种了一辈子地，蛇见了我都绕道走。”
“那有妖兽呢？”
“妖兽？”王小帅想了想，“妖兽要是来了，我就让老黄上。”
小翠看了一眼不远处趴着的老黄牛，老黄牛也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草。
“老黄打得过妖兽吗？”
“打不过也没关系。”王小帅说，“它能帮我挡一下，我跑。”
小翠被逗得咯咯直笑。
夜深了，小翠回去了。
王小帅一个人坐在灵田边，点了一盏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灵田。
月光洒在灵田上，那些回气草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一片绿色的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作响，那声音很好听。
老黄牛趴在他旁边，头枕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
“老黄。”王小帅忽然开口。
老黄牛耳朵动了动。
“你说咱们能把苍梧派搞起来吗？”
老黄牛打了个响鼻。
“我也觉得能。”王小帅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只银镯子——翠花留下的那只，放在手心里摩挲着。
“翠花，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我在种灵草了。等我种好了，卖了钱，给苍梧派盖个大房子。到时候你来住，住最好的房间。”
夜风吹过，灵田里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他。
远处的主殿里，苏瑶还没有睡。她站在窗前，看着灵田边那一点微弱的灯光，看了很久。
那盏灯很小，但在黑夜里，很亮。
（第十七章完，约24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