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虞晚柠二十五岁生还有三天。
江城CBD核心地段,一栋不起眼的私人会所,三楼包厢。
江临白坐在皮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袖口的袖扣是虞晚柠去年送他的生礼物——铂金材质,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包厢门被推开,林薇薇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皮草短外套,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走路的姿态像在走T台。进门时她摘掉墨镜,环顾了一圈包厢,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江医生,约我来这种地方,不怕晚柠知道了多想?”林薇薇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高跟鞋的鞋尖几乎碰到江临白的小腿。
江临白没有躲。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门见山。
“晚柠生宴上,她会宣布和顾寒砚离婚,和我订婚。”他的声音温润如常,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需要你在生宴前,彻底毁掉顾寒砚在虞家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林薇薇挑了挑眉,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想怎么做?”
江临白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林薇薇面前。
林薇薇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邮件记录、转账凭证,一应俱全。邮件记录显示顾寒砚用私人邮箱给虞氏的竞争对手发送了虞氏的核心商业机密,转账凭证显示对方的账户向一个离岸账户转了五百万,而那个离岸账户的受益人——打印出来的文件上清清楚楚写着顾寒砚的名字。
“伪造的?”林薇薇翻了两页,抬头看江临白。
江临白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晚柠信不信。”
林薇薇把那些纸塞回信封,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似笑非笑地看着江临白:“江临白,你就不怕我告诉晚柠真相?”
江临白看着她,笑容不变。他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很慢,很稳。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事成之后,”江临白的声音低了一度,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虞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会转到你名下。”
林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光很短暂,像打火机擦出的火苗,闪一下就灭了。但江临白看到了。
“百分之三。”林薇薇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菜市场挑菜,“晚柠现在手里只有百分之四十五,你给我百分之三,她可就只剩百分之四十二了。你舍得?”
江临白笑了,笑容温润如玉:“为了你,舍得。”
林薇薇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嗤笑出声来,拿起茶几上的信封,塞进自己的手提包里。动作很自然,像在塞一包纸巾。
“成交。”她说。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皮草外套,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临白一眼。
“江临白,你这个人,真可怕。”
江临白端起威士忌,对着她的背影举了举杯,算是回应。
门关上了。
包厢里只剩下威士忌杯壁上慢慢滑落的水珠,和江临白脸上那个一直没变过的、温润如玉的微笑。
第二天下午,林薇薇约虞晚柠喝下午茶。
地点选在江城最贵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落地窗外是整条江景,阳光铺在江面上,碎金一样闪。虞晚柠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衫,头发松散地披着,素颜但皮肤好得发光。
林薇薇坐在她对面,面前的提拉米苏只挖了一小口,咖啡也没怎么动。她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刷,时不时抬眼看看虞晚柠,欲言又止。
虞晚柠注意到了:“怎么了?有话就说。”
林薇薇放下手机,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为难,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一个不好的消息。
“晚柠,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她的声音压低了,身子前倾,表情严肃得像在交换情报,“说顾寒砚在暗中接触虞氏的竞争对手。有人看到他跟星辰资本的人吃过饭。”
虞晚柠皱眉,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他那种废物,能接触什么商业机密。”
林薇薇叹气,表情更担忧了:“我也是为你好。生宴上你要宣布离婚,万一他狗急跳墙,手里真有什么东西……”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要不要查查他的电脑?”
虞晚柠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昨天晚上,顾寒砚站在客厅里说的那些话——念念画的画,十七家媒体,三个通宵。她想起他说这些话时的眼神,平静的,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是平静。
但她也想起江临白说的——他就是个谎话精,为了骗钱什么故事都编得出来。
“查。”虞晚柠放下咖啡杯,声音冷了下来,“今晚就查。”
林薇薇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很快被担忧的表情盖住了。
“我陪你去。”她说。
当晚,虞家别墅。
虞晚柠带着林薇薇和两个佣人,推开了顾寒砚的房门。
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是最小的那一间。之前是杂物间,顾寒砚搬进来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念念的画筒。窗帘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很净。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像军训时要求的那个标准。
书桌上放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合着,电源线从桌面垂下来,在墙角的座上。
虞晚柠站在书桌前,手悬在电脑上方,停了一瞬。
林薇薇站在她身后,催促道:“晚柠,打开看看。”
虞晚柠打开电脑。
没有密码。桌面很净,只有几个文件夹,名字都是期——三年前、两年前、一年前、今年。她随便点开一个,里面是一些文档和表格,文件名都是“方案_某年某月某”的格式,她扫了一眼,没细看。
她让佣人翻找其他文件夹。在“文档”目录下的一个子文件夹里,佣人找到了几份邮件记录和转账凭证的截图。
时间、金额、接收方,一应俱全。
邮件记录显示,三个月前,顾寒砚用一个加密邮箱给星辰资本的高管发送了虞氏集团的内部财务数据。转账凭证显示,一周后,一个离岸账户收到了五百万的汇款,汇款附言栏写着“咨询服务费”。而那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上,那个离岸账户的受益人栏,清清楚楚写着顾寒砚的名字。
虞晚柠盯着屏幕,手开始发抖。
“打印出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佣人把那些文件打印出来,厚厚一沓。虞晚柠攥着那沓纸,指节捏得泛白。纸张的边缘扎进她的掌心,她感觉不到疼。
林薇薇在旁边轻声说:“晚柠,我就说吧……他这个人,留不得。”
虞晚柠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盯着手里的“证据”,眼里的寒意像冬天的江水,一层一层冻上去,冻到最深处,连自己都看不见底。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寒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到房间里的人,看到虞晚柠手里的那沓纸,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慌张,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往电脑的方向看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虞晚柠,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问出的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过来:
“你信了?”
房间里安静了。林薇薇屏住了呼吸,两个佣人低着头不敢动。
虞晚柠攥着那沓纸,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顾寒砚,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回答。
但她也没有说“不信”。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个人之间,又厚又冷,推不倒,也翻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