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把手电筒的光打进去。
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里面没有汤水,只有大半桶暗红色的黏稠液体。
液体里,泡着一颗头颅。
尽管面部皮肤已经被浸泡得发白肿胀,五官变形。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是我妈。
十年未见,她的头颅,安静地躺在王姨的保温桶里,在这阴冷的墓地之下,闭着眼睛。
而水面上,漂浮着一张被密封袋包裹的纸条。
上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我回来了。”
07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静音了。
山风,树叶,警察的对讲机,周子昂的惊呼,所有声音都变成了失真的背景噪音。
我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保温桶。
盯着那张在福尔马林液里微微浮动的、我熟悉又陌生的脸。
胃里有什么东西拼命往上涌。
我猛地转身,扶着一旁的墓碑,吐得天昏地暗。
我胃里本来就空,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酸水灼烧着我的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周子昂冲过来拍我的背,手足无措。
“许诺,许诺你挺住。”
我怎么挺?
我妈的头颅,在我妈的坟里,被一个保温桶装着挖了出来。
这比任何恐怖片都离谱。
这比任何噩梦都荒诞。
接下来的事情我记得很模糊。
我好像是被周子昂和另一个警察架着离开墓地的。
我听见李哥在后面大声下着命令,封锁现场,技术勘验,调查墓地近两年的所有监控。
我被塞进车里,又回了市局。
这一次,我不是作为报案人或者证人,我更像一个需要被紧急心理预的受害者。
李哥给我和周子昂单独安排了一个休息室。
周子昂不知道从哪给我弄来一杯热可可,一个劲儿往我手里塞。
“喝点,暖暖身子。”
我捧着杯子,眼神是散的。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那颗头颅的模样。
她看起来很安详。
像是睡着了。
“周子昂,”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是不是疯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不是。”周子昂把我的手连同杯子一起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很温暖,“是真的。所以我们更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李哥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许诺,情况我都听说了。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你家老宅那些东西,我让人拿回来了。或许……你能从里面找到点什么。”
他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事情的真相。
只有真相,才能把我从这个疯狂的漩涡里拉出来。
我点点头。
李哥又说:“王萍那边,我们申请了 24 小时不间断审讯。她总会开口的。”
我和周子昂回了他家。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回到那个熟悉的狗窝,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全感。
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都倒在沙发上。
相册,信件,还有那个铁皮饼盒。
周子昂给我叫了外卖,一份白粥,几个清淡的小菜。
我一口都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