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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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桂珍正端着瓶给果果喂水,头也不抬:“咸啥?我又没放盐。”
我心里猛地一紧。
没放盐?
那这股咸味是从哪儿来的?
我没再吭声,慢慢起身走进厨房。
灶台上摆着几罐调料。
盐罐的盖子没盖严,里面的盐少了一大截。
我盯着那盐罐看了很久,脑子乱成一团。
也许是我多想?
也许她放了盐自己记不住了?
下午,我借口要补觉,把卧室门关上。
可我没睡,在门后,把门悄悄拉开一条缝。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厨房灶台的一角。
四点左右,赵桂珍进了厨房,开始张罗晚饭。
我看着她淘米,把米倒进电饭煲,加水,上电源。
然后,她走到灶台,拿起盐罐,拧开,用那把大汤勺舀了一满勺盐,停顿一下,又舀了一勺,才倒进煮粥的锅。
不是撒,是一股脑倒进去。
白花花的盐粒哗啦啦地落进米汤。
我的手死死抓着门框,指尖冰凉。
那不是忘记,也不是失手。
那是有意的,一勺接一勺。
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
我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怨?
因为我不顺着她?
因为我在她眼里太娇气?
因为我觉得她带孩子不合她意?
还是因为别的?
那天晚上的粥,我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赵桂珍盯着我:“又不吃?”
我说:“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顶!”
“妈,”
我抬眼看她。
“这粥里,您放盐了没?”
她眼神闪了一下,很快理直气壮:“放了!咋不放?不吃盐哪来力气?”
“放了多少?”
“就一点点!你啥意思?盘问我?”
她音量拔高。
沈放从书房出来:“怎么了?”
“你看看你媳妇!”
赵桂珍指着那碗粥。
“我好心好意给她煮粥,她嫌这嫌那,现在还追着问我放多少盐!我还能真害她?”
沈放走过来,看了眼粥,又看我,眉心轻皱:“宁晚,妈做菜是有点重口,你凑合吃点,不然半夜饿。”
凑合。
又是凑合。
我看着沈放,看着他眼里那股熟悉的疲惫和不耐。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吵都不想吵。
我说:“行,我吃。”
我端起碗,屏住气,把那一口滚烫又咸得发苦的粥咽下去。
从嗓子到胃,一路像火烧。
那天晚上,我在网上下单买了那个银色小控盐勺。
我又翻出孕期的产检单,把医生写着“低盐饮食”的那几页复印,摆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我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也许是想留下点凭据,也许只是想证明,我不是无理取闹,不是矫情,是有人真想用盐弄死我——用一种慢慢来的、看上去无害的法子。
赵桂珍看见了那些复印件。
她拿起来翻了几眼,又丢回茶几,什么都没说。
可第二天,粥还是一样的咸。
甚至更重。
我明白了,这不是误会,不是习惯差异。
这是一场较劲。
一场只有我一个人看明白的、无声的较劲。
而我,一个人站在那边。
所以,当今天中午,我亲眼看着她站在灶台前,一勺,两勺,三勺……数到第七勺盐倒进粥锅时,我反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