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反倒是朵朵伸手轻轻拍她后背,小嘴一抿,样子认真得像个大人。
我站在一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伸手在周岚肩上拍了一下,说:”很快的,一年就能回来。”
周岚点了点头,把朵朵塞到我怀里,转身朝登机口走去,脚步没停,也没再回头看我们一眼。
我抱着朵朵,看着她的身影被人流一点点淹没,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就像有绷紧的弦悬在那里,却还没断开。
回去的路上,朵朵坐在后排,抱着小熊,歪着头问我:”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我说:”妈妈去外地上班了,等忙完一阵子就回来。”
朵朵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小熊毛绒绒的脑袋上,再没继续追问。
我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车流,在心里算着,一年,也就是咬咬牙的事,一晃就过去了。
刚开始的两年,我们还算维持着一种看起来正常的节奏。
每周六晚上九点,是固定的视频时间,那边是清晨,周岚刚醒,头发乱蓬蓬的,对着屏幕逗朵朵。
朵朵那会儿还小,每次看到妈妈都高兴得不得了,死死抱着手机不肯撒手,把一天的事一口气全倒给她听。
“妈妈,我今天中午吃了土豆炖鸡块!”
“妈妈,幼儿园新装了一个滑梯,可高了,我有点害怕,可我还是滑下来了!”
“妈妈,我会跳绳了,爸爸说我姿势不对,可我觉得我跳得特别好!”
“妈妈,小熊刚才掉到床底下了,我够不着,后来是爸爸趴在地上给我捞出来的,他那个样子可好笑了。”
周岚隔着屏幕笑,笑得挺亮,可我能看见她眼眶有时候是红的,会趁朵朵叽叽喳喳的时候,用手背飞快擦一下眼角,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
这些视频一般撑不过半个小时,等朵朵说得差不多了,周岚才抽空跟我简单聊几句,问房贷还到哪儿了,问我爸身体好不好,问学校最近是不是忙,语气就是常心家务的那种平平常常。
每次挂掉视频,朵朵都会安静一会儿。
有一回朵朵抬头看着我问:”爸爸,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她:”快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朵朵愣了愣,说:”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再解释,转身进厨房去盛饭。
那个问题,我后来再也说不出轻飘飘的回答。
因为”快了”这两个字,我足足说了六年,朵朵从两岁听到八岁,从认真信到脆不提。
到了第三年,视频的次数一点点少下来,不是闹矛盾,而是越拖越久,时差折腾得人精疲力尽,周岚那边经常忙到半夜,等她腾出手,我这边早已经睡倒。
慢慢的,一周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有时候就只剩下几条语音,互相交代点实际的事。
钱打回来了没有,朵朵的咳嗽好点没,我这边可能要出差,这周顾不上视频了。
子就这么各自往前走,我们像在两条轨道上,各自忙各自的,偶尔有一点交叉,大多数时候都是平行线。
我的一天基本是这样——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叫朵朵起床,帮她整理书包,送她去小学,然后骑车去学校上课,下午四点半去接她放学,回家做饭,吃完陪她写作业,七点半催她去洗澡,八点半关灯,九点之前必须睡着,不然第二天上课老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