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青山不语,禾穗低头》这本古风世情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偷懒老母猪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目前该书正处于完结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14820字的丰富内容,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青山不语,禾穗低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鸡叫三遍,天光大亮。
山里的清晨,空气凉得像是井水浸过似的,透着股子清冽的甜味。
柳禾睁开眼时,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伸手一摸,只余下一片淡淡的温热。
她猛地坐起身,心里“咯噔”一下。坏了,睡过头了!
按理说,新媳妇进门头一天,得起个大早,给公婆敬茶做饭,扫院子喂鸡。虽说陈青山没爹没娘,不用立那些规矩,但这上三竿才起,传出去也不好听,让人笑话这媳妇懒。
柳禾慌忙穿衣下炕。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着泥土和青草香气的晨风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却处处透着活气儿。
那口大水缸里的水已经挑满了,甚至溢出来打湿了缸边的青苔;院角的柴火垛被码得整整齐齐,像堵墙似的;就连昨天办喜事留下的瓜子皮和鞭炮屑,也被扫得净净,堆在了墙下。
灶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水声,还有风箱拉动的“呼嗒呼嗒”声。
柳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那块有些发黑的棉门帘。
陈青山正蹲在灶坑前烧火。
他那么大个块头,缩在窄小的灶坑前,显得有些委屈。他手里拿着拨火棍,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火光映着他刚毅的侧脸,把那上面细微的绒毛都照得金灿灿的。
锅盖缝里冒着白气,飘出一股红薯粥特有的甜香味。
“大山哥,咋不叫我?”柳禾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软软的。
陈青山听见动静,回过头。见是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神里满是宠溺。
“你累。多睡会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水烧热了,在盆里,你先洗脸。”
柳禾的心像是被温水泡了一下,暖洋洋的。
她没多矫情,挽起袖子走过去:“我来吧。你早起了这么多活,肯定饿了。光喝粥不顶饿,我给你烙两张饼。”
陈青山想说不用,煮了粥就行,家里白面不多,得省着吃。但看着柳禾已经利索地从面缸里舀出一碗白面,又掺了一碗玉米面,那种当家主母的架势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乖乖地让出了位置,蹲到一边剥葱去了。
家里的子刚起步,柳禾心里有数。她没舍得全用白面,掺了一半玉米面,也就是“两合面”。
她从那个猪油罐子里,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勺雪白的猪油。那猪油是陈青山过年前炼的,一直没舍得吃。
“滋啦——”
热锅遇冷油,一声脆响。
葱花的香气瞬间在狭窄的灶房里炸开,霸道地钻进了鼻孔。
柳禾的手法极快,和面、揉面、擀饼,那面团在她手里像是听话的娃娃,被擀得薄厚均匀。饼下锅,两面煎得金黄酥脆,葱香混合着猪油的醇香,那是庄稼人最馋的味道。
早饭很简单。
一盆熬得黏糊糊的红薯玉米粥,一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切成了细丝,拌了点香油),还有那三张热腾腾、油汪汪的葱油饼。
陈青山平时吃饭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但这会儿,他捧着那张饼,先是闻了闻,然后才咬了一口。
“咔嚓。”
外酥里嫩,葱香满口。
他嚼得很慢,像是要记住这个味道。活了二十六年,他第一次觉得,这石头屋有了烟火气,有了家的味道。
“好吃。”他闷声说道,抬头看了柳禾一眼,眼神亮晶晶的。
柳禾把自己碗里的饼掰了一半,夹到他碗里:“好吃就多吃点。你是个石匠,的是力气活,不吃饱哪行?”
陈青山没接,反而用筷子挡了回去。他固执地把自己碗里那一块没有多少葱花的饼边换给了柳禾,把那半块又夹回自己碗里。
“够了。你也吃。”
“我不饿,女人家饭量小。”
“吃。”陈青山只有一个字,语气却不容置疑。
两人的筷子在空中碰了一下,柳禾看着他那笨拙又护食(护着给她吃)的样子,眼眶微热,低头咬了一口饼。
真香。
转眼到了第三天。
这是“回门”的子。按规矩,新女婿要陪着媳妇回娘家认亲,还得带上厚礼。
一大早,陈青山就换上了结婚那天穿的中山装,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特意往上面抹了点水,压住那几倔强的呆毛。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网兜。
里面装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猪肉,足有二斤重。那是上好的“坐臀肉”,肥膘有两指厚,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这可是顶顶好的硬通货。
除了肉,还拎着两瓶挂着红绳的二锅头,两包用红纸包着的点心。
柳禾看着那块肉,心里有些心疼。
前天晚上交家底的时候她看过了,那一两百块钱是家里的全部积蓄。这二斤肉,加上酒和点心,少说也得去了十来块,那是陈青山好几天的工钱啊。
“大山哥,不用买这么好的肉。”柳禾一边给他整理衣领,一边小声说,“咱子刚过,得省着点。拎两包点心意思意思就行了。”
陈青山却摇摇头,把网兜攥得紧紧的。
“回门,不能让你没面子。”
他虽然耳朵不好,人不爱说话,但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村里人都怎么议论柳禾?说她是被弟媳妇挤兑出来的,说她是嫁了个穷光蛋聋子,是去吃苦受罪的。
他陈青山是穷,但他不能让柳禾回娘家被人看低了。他要让柳禾挺直了腰杆回去,告诉那个家的人:陈家虽然只有石头,但绝不亏待媳妇!
两人走在去柳家村的路上。
刚下过雨的山路还有些泥泞。陈青山走在前面,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东西,步子迈得很大。遇到难走的水坑,他就停下来,自然地伸出一只胳膊,让柳禾扶着。
“这块石头松,别踩。” “这儿有泥,绕着走。”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柳禾挽着他的胳膊,看着这个并不算高大(因常年劳作有些驼背)却异常厚实的背影,心里那点关于“回娘家”的忐忑,慢慢平复了下来。
有他在,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到了柳家门口,正是晌午饭点。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弟媳妇李桂花那尖细的嗓门正在骂鸡:“吃吃吃,就知道吃!不下蛋的玩意儿,养你们有啥用,还不如宰了吃肉!”
柳禾脚步一顿。这话听着刺耳,像是指桑骂槐。
陈青山大概是没听清,或者装作没听见,抬手敲了敲门环。
“笃笃笃。”
“谁啊?”
李桂花把门拉开一条缝。
当她看见站在门口的柳禾和陈青山,特别是看见陈青山手里拎的那块肥得流油的猪肉时,那张原本拉得老长的脸,瞬间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菊花,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哎哟!是大姐和大姐夫回来了!快进快进!正念叨你们呢!”
李桂花极其热情地把门打开,一双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地黏在那块肉上。
“啧啧,大姐夫真是太客气了!回个家还带这么重的礼!这肉真不错,肥膘厚,炼油最好!还有这酒,这可是好酒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陈青山手里的网兜,转身就往灶房里拎,生怕晚一秒这肉就会飞了似的。
柳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姐姐回来,搓着手迎上来,脸上带着憨厚又局促的笑,眼神里透着几分愧疚。
“姐,姐夫,进屋坐。”
屋里还是老样子。
只是柳禾原来住的那间南房,现在门大开着,里面堆满了杂物、草和农具,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柳禾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她前脚刚走三天,这屋子就被填满了。看来弟媳妇是早有准备,生怕她哪天后悔了再搬回来。
茶水端上来了。是最便宜的碎茶叶末子泡的,上面还漂着几茶叶梗。
李桂花坐在对面,嗑着瓜子,眼神在陈青山身上滴溜溜地转。
“大姐夫啊,听说你石匠手艺不错?以后咱家要是修个猪圈、垒个墙啥的,是不是就能找你了?”
陈青山听力不好,加上李桂花说话快,他没全听懂,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哎哟,那敢情好!”李桂花一拍大腿,“正好家里那猪圈墙有点歪了,改天你来给修修?一家人,我就不给工钱了哈,管饭!”
柳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青山是凭手艺吃饭的,哪有上赶着给娘家做白工的道理?而且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一进门就要占便宜。
“桂花。”柳禾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大山最近接了镇上的活,忙。猪圈那点小活,让子自己弄点泥糊一下就行了。”
李桂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瓜子皮吐在地上,“呸”的一声。
“大姐,这才嫁出去三天,胳膊肘就往外拐啦?我这也是为了家里好,这不都是为了给你弟弟省点钱吗?”
“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柳禾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大山是手艺人,靠力气吃饭,不能白。”
眼看气氛要僵,柳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吧!我也饿了。”
午饭是饺子。
是用陈青山带来的那块肉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
不得不说,有了那块肥肉,这饺子确实香。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满屋子都是肉香味。
李桂花端着最大的那个盆,先给自家男人柳拨了一大碗,又给自己拨了满满一碗,最后才把盆往中间一推。
“大姐,姐夫,别客气啊,自家包的,管饱。”
话是这么说,可那盆里剩下的饺子,明显不多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
李桂花一边吃,一边还没闲着:“哎呀,最近这物价涨得厉害,子过得紧巴。为了大姐这婚事,家里底子都掏空了。那两口箱子虽说是旧的,可也是红木的,值不少钱呢……”
柳禾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是娘留下的箱子,本来就是她的。现在倒成了李桂花嘴里的“恩赐”。
陈青山一直在埋头吃饺子,仿佛没听见这些夹枪带棒的话。他耳朵不好,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一种福气。
但他突然停下了筷子。
他那双常年握锤子的手,很稳。
他伸出筷子,在盆里翻了翻,精准地夹起一个皮薄馅大、看着就油水足的饺子,放进了柳禾的碗里。
然后又夹了一个。
再夹一个。
直到柳禾的碗冒了尖,盆里几乎只剩下几张破了皮的面片。
“吃。”
他看着柳禾,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饭桌上显得格外清晰,“肉多。香。”
李桂花的脸彻底黑了。
她刚想发作,说这女婿不懂规矩,哪有把盆底都捞空的道理。
但陈青山接下来的动作,让她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只见陈青山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给小舅子的“改口费”或者说是“见面礼”。
他把红纸包推到柳禾面前,示意她给柳。
柳禾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块钱。
“子,这是你姐夫给你的。”柳禾把钱递给弟弟。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也不少了。
李桂花看见钱,眼睛立马亮了,刚才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她一把抢过钱,揣进自己兜里,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大姐夫真是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给啥钱啊!那啥……大姐,你多吃点,锅里还有汤,我去盛!”
看着这一幕,柳禾心里最后那一丝对娘家的眷恋,彻底断了。
在这个弟媳妇眼里,亲情是用斤两称的,是用钱算的。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冒尖的饺子。
这是陈青山给她夹的。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肉好吃,要给媳妇吃。 他只知道,媳妇在娘家受了气,他得护着。
柳禾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真香。 比她这二十二年在这个家里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要香。
吃完饭,没多留。
柳禾借口家里还有活,拉着陈青山就走了。
出了柳家村的村口,柳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村落,她忽然觉得,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变得无比陌生。
那个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而身边这个男人,才是她的归宿。
“难受吗?”陈青山走在她身侧,忽然问了一句。
他虽然听不清李桂花说了什么,但他看得懂脸色。他知道媳妇受委屈了。
柳禾摇摇头,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是她在外面第一次这么主动。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个粗糙布料下结实的肌肉。
“不难受。我有家了。”
陈青山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挽着。他那只没拎东西的手,反过来覆在柳禾的手背上,粗糙的掌心带着暖意。
“嗯。咱回家。”
回去的路上,天放晴了。
路过一片野花烂漫的山坡时,陈青山突然停下脚步。
“咋了?”柳禾问。
陈青山松开她的手,也没说话,两步跨上山坡。他那大个子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显得有些笨拙。
不一会儿,他跳了下来,手里抓着一大把映山红。
那花开得热烈,红得像火,花瓣上还带着雨后的露珠。
他把花递给柳禾,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傻气,还有几分因为刚才钻草丛沾上的草叶子。
“好看。给你。”
柳禾抱着那束带着泥土气息的野花,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摘花蹭了一裤腿泥的男人,笑得比花还灿烂。
“大山哥。”
“嗯?”
“你会编筐吗?”
“会。那是基本功。”
“那回去教教我。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菜,得编个篱笆。咱把院子围起来,养几只鸡,再种点豆角、黄瓜。”
“好,我明天就去砍竹子。”
“还得修个鸡窝,要那种两层的,上面下蛋,下面睡觉。”
“行,我给你垒石头窝,结实,黄鼠狼都钻不进去。”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消融在春的暖阳里。
那一刻,柳禾真切地感觉到,那两间孤零零的石屋,不再是冰冷的石头堆。
那里将会有葱油饼的香味,会有映山红的颜色,会有鸡鸣犬吠的热闹。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个笨拙但实心眼的男人,在等着和她一起,把这苦子,嚼出甜味来。
青山不语,却见证着这两颗心,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一点点长在了一起,生了,发了芽。
回到家时,已是黄昏。
夕阳把两间石屋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青山推开院门,那只一直流浪在他家附近的大黄狗——也就是后来被收养的“大黄”,摇着尾巴试探性地凑了过来。
“汪!”
陈青山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块在娘家酒席上偷偷藏起来的骨头,扔给大黄。
“吃吧。”
他站起身,看着柳禾正在找瓶子那束映山红。
“禾娘。”
“哎。”
“明儿个……我去镇上揽活。”陈青山看着那把新好的花,眼神变得坚定,“我想把这屋顶翻修一下,再给你打个衣柜。”
“不急。”柳禾走过来,帮他拍去肩上的灰尘,“只要咱俩好好的,住石头屋也是福。”
“急。”陈青山握住她的手,“我想让你过好子。”
这一声“急”,道尽了一个男人的责任与担当。
柳禾看着他,眼里的光比夕阳还柔。
“行,那咱就好好。子是人过出来的,我就不信,咱两口子有手有脚,还能把子过差了?”
“嗯!听当家的!”
一声“当家的”,让陈青山那个七尺汉子,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从今往后,他是这石头屋的顶梁柱。 而她,是这屋里的定海神针。
(第三章 完)